陸沉推開實驗室的門。
裡面的氣氛冷得能結冰。兩個男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峙著,誰也沒給誰好臉色。
士兵男孩靠在金屬台旁,雙手抱胸,臉色臭得像是剛被人欠了幾百萬。炸彈視野坐在另一邊,才剛從低溫艙里甦醒沒多久,目光卻一直盯著門口。
看到陸沉進來,他立刻站起身。
「小頭牌呢?」他急切地盯著陸沉,上前走了一步,「你說過她安全的。她在哪裡?」
「她好著呢。」陸沉轉身朝外走去,「跟我來吧。」
炸彈視野沒有任何猶豫,慌忙跟了上去。
士兵男孩站在原地看了兩秒,也邁步跟上。他不清楚陸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既然特意讓自己進來見這個老隊友,接下來多半還有事要他做。
走廊盡頭,陸沉推開了另一個房間的門。
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灑在地板上。小頭牌正坐在輪椅上,沐浴著午後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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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彈視野幾乎是沖了進去。
小頭牌聞聲轉過頭,看清來人以後,臉上慢慢露出笑容。
「羅比,你來了。」
炸彈視野半跪在輪椅前,雙手顫抖著去摸小頭牌的臉,上下打量著她,生怕她受了一點傷。
「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炸彈視野聲音發顫。
看著炸彈視野滿眼關切的模樣,小頭牌溫柔地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
「我很好。」她輕聲說,「真的。」
炸彈視野這才稍稍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那隻布滿皺紋的手,胸口堵得厲害。
當年那個會穿著制服在舞台上對他微笑的女人已經老了。可他自己卻還保持著幾十年前的模樣。漫長的時間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卻奪走了她的歲月。
陸沉靠在門框上,沒給他們太多溫存的時間。
「交出V1吧。」陸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我會放你們兩人走。去哪裡都行。」
炸彈視野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擋在小頭牌的輪椅前。他看著陸沉,眼神里滿是戒備和掙扎。
不能交。
那支藥劑是他最後的底牌。
「那是為她留的。」炸彈視野聲音有些發乾,「如果有一天她回心轉意,願意注射了怎麼辦?」
他不怕死,也不貪戀超能力。但他怕極了孤獨。這幾十年裡,他活得太久了,親眼看著曾經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地老去、生病、死亡。
那種被時間拋棄的感覺比刀割還難受。他不想再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了。留下V1,只要小頭牌注射,他們就能獲得同樣的壽命,永遠在一起。
「我不想再孤獨地活著了。」
炸彈視野盯著陸沉,五指一點點攥緊。
哪怕明知道自己不是陸沉的對手,他也沒有後退。那份藥關係到小頭牌,他不可能輕易交出去。
陸沉看了眼站在旁邊滿臉不耐煩的士兵男孩。
「他可以消除你體內的五號化合物因子。」陸沉指了指士兵男孩,拋出了第二個選擇,
「讓你失去超能力,變得和正常人一樣。你會衰老,會生病,但你可以和她隨心所欲地廝守,直到你們一起死去的那天。至於以後的生活,我會提供足夠的資金。」
炸彈視野愣住了。
失去超能力?
從高高在上的超人類,變成一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這意味著他將失去強大的力量,失去漫長的壽命,重新變回那個脆弱的凡人。
換做任何一個沃特的英雄,聽到這種條件都會覺得陸沉瘋了。
但炸彈視野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著輪椅上的愛人。一起變老,一起死去。這聽起來似乎比永生更讓人安心。
小頭牌在身後拉住了他的手。
「順遂你的本心就好,羅比。」小頭牌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我不需要V1,你也可以放棄我的。只要記得我永遠愛你。」
不需要長生不老,不需要超凡力量。
炸彈視野眼眶紅了。他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所有的防備和執念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他抬起頭,直視陸沉。
「我答應你。」
陸沉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士兵男孩。
「交給你了。」
士兵男孩皺起眉。
「你把我當成專門給人戒掉超能力的醫生了?」
「執法部長。」
陸沉只說了四個字。
士兵男孩臉上的不爽頓時少了大半。
「行。」
四人走出房間,來到研究所外的空地上。
祖國人依舊佇立在原地。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目光越過陸沉,落到士兵男孩身上後,祖國人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父親。
這個詞堵在喉嚨里,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如果有父親的話,會是什麼樣的人。或許是個強大的英雄,或許會為他的成就驕傲,或許能給他從未得到過的認同。
結果真相擺在眼前,他卻連一聲父親都叫不出來。
因為這個混蛋剛剛還拍著他的後腦勺,罵他是穿披風的娘炮
「帶著他一起吧。」陸沉停下腳步,下巴朝祖國人的方向揚了揚。
祖國人渾身一僵。
來了。陸沉說過的,要剝奪他的超能力。
恐懼像冰水一樣順著脊椎往下淌。失去了超能力,他還是祖國人嗎?他會被那些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人撕成碎片。
那些平時對他笑臉相迎的政客、民眾,一旦發現他變成了普通人,絕對會把他生吞活剝。
炸彈視野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祖國人身邊站定。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祖國人往旁邊挪了半步,大腿肌肉繃緊。他想跑,只要零點幾秒,他就能衝上雲霄,逃得遠遠的。
但他不敢。陸沉就在幾步之外看著他。
士兵男孩走上前,挺直腰板,胸口那隻鷹形徽章下方,隱隱透出刺眼的白光。他調整了胸炮的威力,確保只會消除能力而不至於消除能力之後把人轟成渣。
光芒越來越亮,伴隨著一種高頻的嗡鳴聲。
祖國人死死盯著那團光,心跳快得要炸開。
「轟!」
下一秒,輻射衝擊波轟然爆發!瞬間將祖國人和炸彈視野吞沒。
經過士兵男孩調整的能量正面撞上兩人,將他們同時掀翻出去。
祖國人狼狽地撐起身體,第一時間感受體內的變化。
沒了。
那種從小到大一直充盈在四肢百骸的力量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起跳。
雙腳只離開地面不到半米,隨即重重落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沒飛起來。
不,不……」
祖國人瞪大眼睛,用力盯住前方。
沒有熱視線。
他又抬起手,狠狠砸向地面,疼痛頓時從指骨傳來。
什麼都沒了。
超級力量,飛行,熱視線,超級感官,還有那具近乎無法受傷的身體,全都沒了。
他現在只是約翰。
「啊……」祖國人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呻吟,雙手抱住頭,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而一旁的炸彈視野卻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他也失去了力量。他試著握緊拳頭,發現手指關節有些僵硬,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
但他笑了。
卸下了壓在身上幾十年的枷鎖,炸彈視野直接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到小頭牌身邊,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羅比……」小頭牌摸著他的頭髮。
「我沒事了,我終於沒事了。」炸彈視野把臉埋在她的脖頸里,聲音裡帶著喜悅。
祖國人透過手指的縫隙,呆呆地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
他不理解。
為什麼?為什麼失去了超能力還能笑得出來?那是神的力量,是超越凡人的特權。那個叫炸彈視野的傢伙明明被剝奪了一切,為什麼看起來卻像得到了整個世界?
祖國人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陸沉看著這場鬧劇,拍了拍手。
「行了。」他看向還在平復呼吸的士兵男孩,「我去拿V1了。你帶著他去超人類事務局找紐曼報到。那個執法部長的位置是你的了。」
士兵男孩直起腰,先是滿意地點頭,隨即又看向失魂落魄的祖國人。
「帶這個娘炮幹什麼?」
陸沉走到小頭牌的輪椅旁,一手抓住輪椅,一手搭在炸彈視野的肩膀上,身體迅速升空。。
「帶著他。」
陸沉頓了頓,拋出了最後一句。
「因為他是你兒子。」
話音落下,三人的身影已經飛向遠處。
士兵男孩僵在原地,脖子一點點轉過去,死死盯著那個正抱著膝蓋發抖、滿臉鼻涕眼淚的緊身衣男人。
「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