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的手掌貼在謝提的側臉上。
謝提原本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龐,在接觸的瞬間僵住。
「看著我。」凱特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沒有強行翻看記憶,她要讓這個女人親口說出來。
謝提木然地抬起頭,對上凱特泛紅的眼睛。
「為什麼?」凱特盯著這張曾經給她無數溫暖的臉,咬牙問道,「為什麼要拆散我和陸沉?為什麼想害死他?」
謝提嘴唇微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因為他是個不可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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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讓你身邊空無一人。」謝提吐露著內心的真實盤算,「我要讓你再次陷入只能信任我一個人的境地。只有當你孤立無援,覺得全世界都在排斥你的時候,你才會心甘情願地為我所用,成為我手裡最聽話的工具。」
凱特咬緊了下唇。
工具。
原來這才是她在謝提眼裡的真正定位。只是一把被套上刀鞘,等待主人拔出來的刀。
怒火終於壓過了心底的悲涼,凱特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想讓我幫你幹什麼?」凱特的聲音拔高,「你要我這把工具去幹什麼!」
「控制。戈多金大學地下設施里,關押著大量難以控制的超人類。他們極度危險,不配合研究。我要你用你的精神能力,抹除他們的反抗意識,讓他們乖乖躺在手術台上,配合我做活體實驗。」
「做什麼實驗?」凱特追問,她已經隱隱猜到了那個可怕的答案。
「搜集大量超人類的基因樣本,分析你們體內的五號化合物結構。」謝提那空洞的眼睛直視前方,「好研發出一種專門針對超人類基因崩潰的致命病毒。一旦研發成功,就讓它擴散到全世界。」
「然後,消滅所有的超人類。」
這話一出,周圍那十幾個被緊急叫來當保鏢的超人類學生瞬間炸了鍋。
「操!她到底在說什麼?」
「病毒?消滅所有人?」
「這瘋女人想殺光我們?我們剛才還在保護她!」
恐慌和憤怒在人群中蔓延。幾個身上亮起能量光芒的學生往前邁了兩步,想要衝過來撕碎這個女人。
下一瞬,熱視線掃過了他們的身體,在這群超人類學生和戰術特工面前劃出了一道線,幾人斷裂的上下半身一半落在線內,一半落在線外。
「我想我已經說過了,動,就死。」
陸沉懶得去想他們是因為憤怒還是什麼原因踏出的這一步,機會他已經給過一次了。
騷動瞬間被強行壓制下去。沒人敢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這群平時在普通人面前高高在上的超人類,此刻在陸沉的威壓下拼命的約束著自己。
凱特沒在意周圍的動靜。她看著謝提,眼底還殘留著最後一點期冀。
那些深夜裡的談心,那些生病時的照顧。她不相信一個人可以偽裝得這麼完美。
「你做這些事情……」凱特的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固執,「是有什麼人逼你嗎?是不是沃特高層的命令?」
她想給謝提找個理由。只要謝提說是被逼的,她崩塌的心防就還能留下一塊磚。
「沒有人逼我。」
但謝提的回直接砸碎了凱特最後的幻想。
「是我自己要做的。」謝提那張木然的臉上,破天荒地出現了面部肌肉的抽搐,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執念,「為了我的丈夫,為了我的孩子。我要讓你們這個骯髒的物種徹底消失,讓你們全部為他們陪葬。」
最後一絲幻想破滅。
凱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嗡嗡嗡——
陸沉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急促的鈴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陸沉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艾詩麗的名字。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陸沉!謝天謝地你接電話了!聽著,情況緊急!」艾詩麗喘著粗氣,「埃德加先生已經去參加國會聽證會了,他剛給我下了死命令,讓我必須轉述給你!」
「控制住謝提!絕對不要殺她!」艾詩麗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這不僅僅是為了公司的股價和你的支持率,謝提手裡有很多沃特的內部機密。埃德加先生說了,只要你留她一命,有什麼要求你隨便提!資源、權限、不管你要什麼都可以商量!」
陸沉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尖叫,目光落在凱特那微微顫抖的背影上。
「艾詩麗。」陸沉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
「這不取決於他。」陸沉看著凱特,「也不取決於我。」
「什麼?陸沉你聽我說,這關係到……」
陸沉直接按斷了通話,他沒興趣聽艾詩麗在電話那頭崩潰尖叫。不管是沃特的公關危機還是埃德加知道了這種超人類病毒想保下謝提,都無關要緊,他今天來這裡,只為了解決凱特的心結。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邁步走到凱特身邊。
「確定了嗎?」陸沉看著凱特僵直的背影,輕聲問道。
凱特的手依然貼在謝提的臉上。她慢慢轉過頭,看著陸沉。那雙眼裡滿是破碎的淚光,像是一個終於看清了怪物真面目的迷路小孩。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凱特轉回身,重新看向謝提。
「謝提……你對我的感情,那些關心、愛護,你對我說過的那些話……全都是虛假的嗎?」
這是凱特心底最深的恐懼。她不怕被利用,她怕的是過去的溫情,全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不是。」
這兩個字吐出來,凱特灰敗的眼睛裡猛地竄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只要有一點點是真的就好,
她以為自己至少被真心愛過。
但謝提的話並沒有說完。
「但在我丈夫和孩子死後,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利用的。」
「包括你,也包括我。」
這句話徹底終結了凱特所有的掙扎。
不是純粹的利用,而是摻雜著真情的背叛。為了復仇,謝提將一切當成籌碼,眼都不眨地壓在賭桌上。
凱特慢慢鬆開了手。
她沒有再看謝提一眼,轉過身,直接撲進了陸沉的懷裡。她的雙臂死死環住陸沉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上,壓抑著聲音。
過了很久,凱特才抬起頭。
「我們走吧。」凱特的聲音著濃濃的疲倦和厭惡,「我不想再看見她了。永遠不想。」
陸沉看著懷裡的女孩。凱特還是心軟了。哪怕被傷到這個地步,哪怕知道了對方想殺光包括她在內的所有超人類,她依然下不去殺手。
但這不代表陸沉會放過謝提。
「讓她忘記病毒的事情吧。」陸沉輕聲對凱特說,「剩下的交給我。」
凱特點了點頭。她重新伸出一隻手,對著謝提發動了能力,謝提腦海中關於病毒研發的所有細節被徹底抹除。
做完這一切,陸沉牽起她的手,轉身走向廣場邊緣。
兩人並肩前行,路過癱坐在地上的謝提。
經過謝提身邊的那一瞬間。
陸沉垂在身側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在謝提的肩膀上擦了一下。
陸沉沒有改變謝提的記憶內容,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在謝提那段關於丈夫和女兒死去的記憶里,注入了成百上千倍的負面情緒。
恐懼、自責、絕望、痛不欲生。
只要她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女兒渾身是血地問她為什麼不來救自己;只要她睜開眼睛,就會看到那些被她折磨致死的超人類在向她索命。
這是一種無法用藥物緩解、無法用理智壓制的精神凌遲。她會在無盡的恐慌中徹底發瘋,直到她自己受不了,用最痛苦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陸沉收回手,攬住凱特的腰,腳下發力。
兩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天際。
廣場上。
謝提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劇烈收縮。她猛地抱住腦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那聲音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更像是一隻被活活剝皮的野獸,在陽光下絕望地嘶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