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徹爾把貝卡塞進副駕駛，一腳油門，按照他這幾天潛伏在這裡摸清的路線，消失在公路盡頭。
同一片星空下，還有兩方人馬夜不能寐。
維多利亞·紐曼坐在競選辦公室真皮沙發上，桌上幾台顯示器螢光閃爍，全網頭條皆在滾動播放她白天於抗議集會上的演講。
「祖國人必須受到監管！我們絕不向屠殺無辜者低頭！」
視頻里的她揮舞拳頭，五官因「憤怒」更顯感染力。底下評論區徹底沸騰，反超人類頭號人物的王冠，被狂熱網民結結實實戴在她頭上。
辦公室紅木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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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曼連眼皮都不抬，「我講過，今晚不見客，把行程推到明日……」
「若來客能把沃特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呢？」
一個穿灰色夾克、身姿挺拔的短髮女人走入光暈。
紐曼目光在對方刻滿風霜的臉上停留兩秒，隨後坐直身子。
「馬洛里女士。前中情局副局長。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馬洛里拉開椅子落座，雙手交叉放於桌面。「你現在聲望很高，紐曼議員。民眾把你當成救世主，認定你敢和天上飛的超人類叫板。」
「我只做正確之事。」紐曼聲音誠懇，挑不出半點毛病。
「漂亮話留給媒體去聽。我手裡有沃特私下向恐怖分子輸送五號化合物的直接證據。還有他們在尼加拉瓜及中東行動里，造成平民傷亡的真實絕密數據。甚至包含前七人隊成員點燈人燒死無辜孩童的完整檔案。」
紐曼臉上笑容收斂。她直視馬洛里的眼睛。
「你意欲何為？」
「國會聽證會。」馬洛里吐出五個字，「我要你立刻牽頭，開啟一場針對沃特和超人類的特別聽證會。傳喚沃特高層，傳喚祖國人。用我的證據，加你的身份，把這群披著披風的雜種全部逼進官方鐵籠里。」
「風險有點高。」紐曼故作遲疑，食指在桌面敲擊，「沃特法律團隊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更別提超人類暗殺。你憑什麼認為，幾張紙就能扳倒一個萬億美元的軍工帝國？」
「憑公眾憤怒。」馬洛里反唇相譏，「你今天煽動起來的憤怒。只要聽證會按期舉行，資本市場會先一步對他們行刑。」
「我要看到實質證據。」紐曼不退讓，
「聽證會啟動之日，我會帶著證人前來的。」馬落里站起身，「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畢竟不止你看上了反超人類這塊的選票。」
「不用了。」紐曼也站了起來，向馬洛里伸出手，「我加入。為了一個更安全的世界。」
馬洛里看著她，眼神複雜，最終還是握住了那隻手。
「合作愉快。」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紐曼臉上大義凜然宛若潮水褪去，只剩一片化不開的陰鬱。她走到桌邊，拉開最底層抽屜，拿出一個小小的相框，照片上，是她和女兒佐伊在遊樂園的合影，笑得燦爛。
紐曼指尖在照片上摩挲，她需要爬得更高，獲得更大的權力，來確保無論未來發生什麼，她的佐伊都能絕對安全。
「媽媽會搞定一切的。」
沃特塔樓，頂層豪華公寓。
寬大的環形沙發上，風暴前線盤腿坐著，手裡捧著一台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敲擊飛快。
「大功告成。」她吹了個口哨，把平板扔到茶几上。
不遠處吧檯旁，祖國人陰沉著臉走來。他白天在集會上吃癟，被一群螻蟻指著鼻子罵，此種屈辱感讓他恨不能把整個街區切成兩半。
「你在幹什麼？」祖國人心情煩躁。
「救你的命，大男孩。」風暴前線輕拍身邊空位，示意他落座。
祖國人走近，居高臨下俯視她。
風暴前線點開手機，把屏幕懟到他面前。「看。」
屏幕上顯示推特熱搜榜。「祖國人滾出地球」的熱搜還高高掛在榜首，但下面有幾條飆升的詞條「必要的犧牲」、「超人類反恐」及「祖國人拯救世界」。
「我做了一批表情包，雇了三萬個水軍帳號。」風暴前線往後一靠，雙腿交疊，戰衣勾勒出曼妙曲線，「把你烤焦的那些人，定義為藏匿超級恐怖分子的幫凶。配上幾句帶節奏的陰謀論，再發幾張你披著國旗的偉岸照片。甚至，我還捏造了幾份受害者與恐怖組織資金往來的假帳單。現在網民腦子都不好使，他們只需一個發泄情緒的靶子，一個能代替他們施展暴力的圖騰。你猜怎麼著？你的支持率在過去三小時裡，回升四個百分點。而且還在持續上漲。」
祖國人愣在原地。他奪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視線掃過一行行充滿戾氣的文字，心跳逐漸加速。
【祖國人殺的皆為該死的恐怖分子！他保護了我們！】
【沃特公關部全是廢物，唯有祖國人敢於採取必要手段！】
【我們不需要軟弱的道歉，我們需要強硬的英雄！】
風暴前線趁熱打鐵，意有所指的說到：「你看，我還做了些你的搞怪表情包發到網上，拉近你和他們的關係，你總是想要得到所有人的愛，但總有人會不理解你的所作所為，為何不接受那些真正支持你，愛戴你的人的想法呢，畢竟，不是每種人都配得到神的關懷。」
每一條評論，好似一劑強心針，狠狠注入他千瘡百孔的自尊心裡。他眼角抽動，壓抑在心底的委屈與暴怒，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甚至看到有人將他的頭像P在自由女神像上，配文「真正的美利堅脊樑」。
從小到大。沃特所有人都把他當成隨時會爆炸的核彈，小心伺候，暗中卻害怕和疏遠。
他們要求他完美，要求他微笑，要求他做個聖徒。眼前這個女人和評論區的眾人卻並未如此。
她不指責他濫殺無辜，甚至完全沒提到對外道歉二字。她直接下場，用最粗暴、最有效的方式，把黑的洗成白的。
「你……」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風暴前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散發出的光輝在祖國人眼裡已經趕上了瑪德琳。
她抬起手，撫摸祖國人胸口的徽章。指尖沿著邊緣遊走。
「他們怕你，因為他們軟弱。」風暴前線直視他的眼睛，「但我懂你。你無需向螻蟻道歉，你生來便是神。神殺人，何須向凡人解釋？」
此類的話語，從未有人對他講過。他心底渴望被完全接納的黑洞，在這一刻被瘋狂填補。
風暴敏銳的察覺到了他情緒變化，嘴角勾起。她抓住自己黑色戰衣拉鏈，用力往下一拉。
刺啦。
拉鏈直接拉到腹部，露出大片的皮膚，祖國人雙眼放大，不自覺的盯著看。
「攻擊我」
「什麼？」祖國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用你的熱視線。」風暴前線指著自己胸口，夾雜著近乎瘋狂的挑釁，「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祖國人咽了咽口水。他殺過很多人，用熱視線把人切成碎塊，但他從未把這當成一種……調情。
「你會死。」他出言警告。
「我不怕你。」風暴前線往前逼近一步，「別裝軟蛋，來啊！」
被激怒，又被某種扭曲的興奮感包圍。祖國人眼底亮起猩紅光芒。
滋——
兩道細小的紅色雷射從他眼中射出，正中風暴前線的胸口。
他刻意壓低輸出功率，生怕直接把這個剛讓他產生好感的女人切成兩半。
雷射灼燒皮膚，發出「嗤嗤」聲，風暴卻沒有慘叫。她仰起頭，發出一聲喘息。
「就這點本事？」她咬著牙，眼裡閃爍著狂熱之光，「再大點！」
祖國人眼中紅光大漲。
雷射威力拔高，風暴前線被巨大衝擊力推向後，重重倒在吧檯上。酒瓶碎了一地。
她的胸口被燒出一片焦黑印記，她反倒大笑起來。笑聲里毫無恐懼，唯有徹底的瘋狂。
「看到了嗎？」風暴前線大口喘氣，爬起身，一步步走回祖國人面前。
她五指扣住祖國人衣領，把他拉向自己。
「我不怕你的力量。」她貼著他的耳朵，「我會接納你最陰暗、最恐怖、所有人都不敢面對的一面。」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實驗室里被當成小白鼠，在鏡頭前被當成木偶。所有人都想要完美無缺的「祖國人」，卻沒人想要殘暴、扭曲、會把人烤熟的「約翰」。
她是個例外，唯一的例外。
祖國人發出一聲低吼，將她整個人凌空提起，狠狠砸在防爆玻璃上。
玻璃發出一聲悶響，裂開幾道蛛網般的縫隙。
風暴前線非但沒有掙扎，反而順勢雙手捧住他的臉，狠狠吻了上去。
狂暴的雷光從她體內湧出，閃電在兩人周身瘋狂遊走，把整個豪華公寓照的猶如白晝。祖國人的熱視線在房間裡亂掃，將名貴油畫、真皮沙發與巨大水晶吊燈切成粉碎。
毀滅與交融在這一刻達到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