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2章 人類的進化

  "你加入七人組,目標是沃特?"

  陸沉沒動。星光鋪了滿地,他枕著雙臂,看著頭頂那片被撕開的天。

  從她臉上的震驚程度來看,這個鉤子拋得恰到好處。一個心灰意冷的人,你不能跟她講道理,那只會讓她更累。你得給她一個足夠大的目標,大到她忘記累。

  "不只是沃特。"陸沉開口,"七人組也只是個起點。"

  安妮的嘴巴張了一下,沒出聲。

  陸沉坐起來,和她面對面。夜風把草尖壓得一順倒,遠處公路上偶爾有車燈划過,像地平線上的流星。

  "我跟你說點事。"他拍了拍身邊的草地,"坐著聽。"

  "我也被注射過五號化合物。"

  "小時候。嬰兒期。"陸沉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跟你一樣,不是什麼上帝的恩賜。一管藍色藥劑,甚至沒有交易,算是一個送上門的實驗體。"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安妮看著他。

  陸沉知道她在等下文。

  "我被一家醫院收走。那家醫院表面掛著慈善機構的牌子,背後是沃特公司。陸沉說,"但我的情況比較特殊。注射了,卻一直沒覺醒能力。後來我被轉送到了孤兒院。十六年,就這麼過去了。"

  風灌進衣領里,有點涼。

  安妮的手伸了過來,覆在他手背上。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十八歲那天,我的能力才覺醒。但覺醒的當天,"陸沉停了一拍,"就碰上了超人類襲擊。"

  "什麼?"

  "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超人類,能力失控還是故意的我到現在也不清楚,我剛覺醒,什麼都不會。"陸沉扭了下脖子,"還好命大,沒死。"

  安妮的手收緊了一些。

  她沒有說安慰之類的話。經歷了今晚和母親的對峙,她大概已經對這類話產生了本能的抗拒。她只是把身子挪近了一點,肩膀貼上來。

  陸沉讓她靠著。

  該說多少,不該說多少,他已經盤算好了。布徹爾那幫人的事可以提,沃特的黑幕可以提,但系統、複製能力、穿越這些東西,永遠爛在肚子裡。

  "後來我去上了戈多金大學。"他繼續說,"之後不僅遇到了你,我還接觸到了一些人。"

  "什麼人?"

  "威廉·布徹爾。"

  安妮的身子頓了一下。之前那個名字在各大新聞頻道上循環播放,通緝令鋪天蓋地,FBI重點追緝對象。

  "你認識他?"

  "接觸過。"陸沉說得含糊,"從他那兒了解到一些沃特幹的事。不是新聞上那種'某英雄行為不端'級別的。是系統性的。從上到下,從生產到銷售,整條產業鏈都爛透了。"

  安妮沒接話。這些她已經知道了一些,但從另一個人嘴裡聽到,衝擊依然在。

  "大部分超人類對人什麼態度,你也看到了。"陸沉偏過頭看她,"風暴今天在走廊里叫我什麼來著?"

  安妮抿了下嘴。那句種族侮辱她聽得清楚楚。

  "那時候我就在想。"陸沉的視線落回天上那片星空,"要是我沒能覺醒能力呢?十八歲以前的我,就是個在便利店打工的孤兒。某天走在路上,某個超人類犯了癮或者心情不好,隨手一個能量衝擊,我就沒了。無親無故。死了可能連為我打抱不平的人都沒有。沃特的公關部門三十分鐘內就能把事情壓下去。"

  安妮的呼吸亂了一拍。

  她沒有轉頭,但整個人靠得更緊了,兩條手臂穿過陸沉的胳膊肘,從側面環住他的腰。

  "你之前經歷了這麼多……"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為什麼不告訴我?"

  "沒什麼好說的。"陸沉語調沒變,"過去的事。"

  安妮蹭了蹭他肩膀,帶著股明顯的不滿。但她沒追著這個話題不放。她抬起頭,偏著腦袋看他:"所以你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先問你一個問題。"陸沉說,"沃特造了這麼多超人類,這麼多不受約束的力量散落在外。政府呢?軍方呢?他們既沒研製太多針對超人類的武器,跟沃特的關係還曖昧得要命。你覺得為什麼?"

  安妮怔了一下。

  幾秒後,安妮皺了下鼻子:"對啊……按正常邏輯,面對自己沒法掌控的力量,要麼研究對策消滅,要麼想辦法收編。為什麼政府一直是放任的?"

  "利益。"陸沉說得乾脆,"高層有錢賺。沃特旗下的超人類醜聞每年多少起?有多少真正上了法庭?幫著壓下去的人分了多少?沃特每年給聯邦的'合作金'又是多少?代價呢?只是那些死掉的、受傷的普通人而已。誰在乎。"

  安妮的手指在他腰側收緊了一下。

  "而且沃特聰明。"陸沉繼續說,"他們從來不表現出對政治權力的野心。五號化合物給新生兒的注射一直是暗中進行,既維持著超人類是天選之子的謊言,也讓表面上的超人類數量可控。除了祖國人這種級別的個體之外,政府覺得自己還hold得住。既然不構成威脅又能賺錢,何樂而不為。"

  安妮鬆開手臂,坐直了身子,正對著他。

  "所以你想怎麼做?"

  陸沉看著她。

  這一刻他在做最後的取捨,說到哪一步,用什麼方式說。拿下沃特是真的。掌握研究資料是真的。但"給所有人注射"這個說法……對安妮來說,它代表公平、代表消除階級,代表讓那些被超人類欺壓的普通人也有反抗的能力,對他來說,是讓他的複製發揮最大功效的目標。

  這個區別,不需要在今晚講清楚。

  "拿下沃特。"他說,"掌握所有五號化合物的研究資料。然後給所有人注射。"

  安妮的身子往後仰了一寸。

  "什麼?"

  "完成人類的全面進化。"陸沉每個字都說的很堅定,"當每個人都有能力的時候,就不存在超人類和普通人的區分了,所有人站在同一條線上。"

  夜風停了。

  安妮盯著他,嘴唇微張。她的腦子裡大概正在快速翻轉這句話的每一層含義,可行性、道德性、後果、規模。

  推翻沃特,她想過。揭露真相,她也想過。

  但陸沉的目標太大了。

  他要改變的是整個世界的格局。

  "這……"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顫動,"這不是改變沃特。這是改變世界。"

  "嗯。"陸沉應了一聲,

  安妮的腦袋低下去,又抬起來。低下去,又抬起來。她在消化。

  "你想一個人完成這件事?"

  "所以我在問你。"陸沉笑了一下,側著身子看她,"你願意幫我嗎?"

  安妮抬起頭,氣鼓鼓的。

  "你之前的事為什麼瞞著我。和威廉布徹爾他們的接觸、被襲擊,這些事情你一個字都沒提過。"她的口氣帶著明顯的埋怨,"你就非得什麼都自己扛?"

  陸沉沒解釋。

  安妮哼了一聲,偏過頭去看遠處的夜色。

  "容我考慮考慮。"

  陸沉靠過去,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湊到她側臉旁邊:"獨木難支啊,大人。"

  安妮沒接茬,但耳朵尖有一絲紅。

  "畢竟,"陸沉的語調懶洋洋的,"沒有正義的星光,怎麼打敗邪惡的風暴呢。"

  安妮繃了三秒。

  "噗。"

  她用手背去擋臉,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笑到一半,她反手拍了陸沉胸口一下,力道不輕。

  "少給我灌迷魂湯。"

  但她的身子已經重新貼了過來,肩膀靠肩膀,手指扣手指。

  夜風重新吹過山坡,草浪倒伏了一片。

  安妮偏過頭,那張臉上的空白和疲憊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

  "好。"

  一個字。

  "本星光大人,就勉為其難幫天樞小弟完成這個偉大的目標吧。"

  她的尾音翹著,故意裝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派頭。

  陸沉嘴角動了動,沒應聲。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沒有光污染的天。滿天的星,密得像碎掉的鑽石。

  棋盤鋪開了。安妮這一枚,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