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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她還活著

  會展中心後台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門徹底切斷,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那套輕便貼身的黑金戰衣被他用一件休閒夾克罩住,收縮後的披風在背部形成一道不甚明顯的硬朗輪廓。

  安妮換上了一件牛仔外套和白T恤,金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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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去吃點東西。」陸沉牽起安妮的手。

  「我還以為你會想立刻回家,」安妮擠了擠眼睛,「你知道的,做點……慶祝活動。」

  「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墨西哥餐廳,今晚之後可能就沒機會清靜地去了。」陸沉拉開車門,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安妮坐進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牌,上面全是陸沉那張經過精修的巨幅海報。

  「天樞,」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然後扭頭看向陸沉,「感覺怎麼樣,大英雄?」

  「還行,」陸沉的回答一如既往,「台詞有點蠢。」

  安妮被逗得笑出了聲。餐廳的角落裡,兩人隔著一張小小的方桌相對而坐。昏黃的燈光模糊了周圍食客的輪廓,營造出一種難得的私密感。

  安妮用叉子捲起一小塊玉米餅,蘸了蘸醬汁。「說真的,剛才在台上,我差點以為你真的就是那個為了拯救世界而生的孤膽英雄了。」

  「那是艾詩麗花了兩周時間,斃掉了三十多個版本後才定稿的人設。」陸沉切著盤子裡的牛排,「每一個停頓,每一個詞,都經過了公關部門的精確計算。」

  「可我看到的不是計算,」安妮放下叉子,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注視著他,「我看到的是你。那一瞬間,我相信了。」

  陸沉抬起頭,對上她清澈的視線。

  他沒有說,在萬千閃光燈和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他唯一能清晰捕捉到的,只有她走上台時那輕微的腳步聲,和她眼底不加掩飾的笑意。那是整個虛假舞台上,唯一真實的東西。

  就在這時,鄰桌一個女孩壓抑的驚呼聲傳來。

  「天哪,快看,是天樞和星光!」

  下一秒,手機相機的快門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陸沉幾乎是下意識地側過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大部分鏡頭,同時用餐巾遮住了安妮的半張臉。

  「看來我們的清靜時光結束了。」他低聲對安妮說,夾克下的肌肉已經微微繃緊,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沃特塔,總裁辦公室。

  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女人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推送,全是關於天樞粉絲見面會的報導。

  「一個華裔小子,真有意思,斯坦。」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你們公司現在是越來越政治正確了。」

  「市場需要新的面孔,」埃德加的聲音從辦公桌後傳來,平靜無波,「而祖國人需要一根項圈。」

  女人轉過身,燈光勾勒出她的臉廓。風暴前線。

  「他的情緒正在失控,」埃德加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瑪德琳的死讓他變成了一顆不穩定的炸彈,我需要你進入七人組。」

  埃德加的視線落在風暴前線的臉上,「你是完美的工具。你比他更聰明,也更……純粹。」

  風暴前線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逼近埃德加。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別跟我玩這套,斯坦。你找我來,不只是為了給你們的頭牌擦屁股。」她的指甲在紅木桌面上劃出一道輕微的聲響,「說吧,你的條件。」

  「除了祖國人,還有一個新人,天樞。」埃德加遞過一份檔案,正是他之前看的那份,「我需要你盯著他。他的背景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個謊言。」

  「作為交換,」埃德加向後靠在椅背上,「沃特的平台,全球的媒體渠道,都將為你所用。你可以有限度的繼續傳播你的……理想。」

  風暴前線直起身子,拿起那份檔案隨意翻了翻,然後輕蔑地丟回桌上。

  「成交。」

  她轉身走向門口。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微笑,那笑容里混雜著興奮、殘忍和一種深不見底的瘋狂。

  ——

  地下室的空氣凝固了。

  布徹爾的突然回歸,激起的不是喜悅的漣漪,而是混雜著震驚和憤怒的暗流。

  休伊死死地盯著布徹爾。那張熟悉的臉上,每一道皺紋似乎都在嘲笑著他的天真和愚蠢。

  「你居然還活著?那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休伊的聲音刺破了壓抑的沉默。

  布徹爾瞥了他一眼,滿不在乎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怎麼,不歡迎?我可是想死你們這群小混蛋了。」

  「歡迎?」休伊笑了一聲,「蘇珊死了!就死在我們面前!腦袋像個西瓜一樣炸開!你他媽的當時在哪兒?」

  他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最後幾乎變成了嘶吼。

  「你拋棄了我們!布徹爾!你為了你那點狗屁倒灶的私人恩怨,把我們所有人都扔下等死!」

  法蘭奇和母乳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卻沒有插話。休伊說出了他們所有人心裡的那根刺。

  布徹爾臉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放下腿,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我警告你,小子,別他媽的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

  「不然呢?」休伊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視線,「你又要像上次一樣,把我按在牆上,然後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嗎?你就是個懦夫,一個自私的混蛋!」

  「FUCK YOU!」

  布徹爾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椅子。木製的椅子四分五裂,發出一聲巨響。

  母乳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夠了!都他媽的給我冷靜點!」

  「冷靜?」休伊一把推開母乳,雙眼通紅地指著布徹爾,「是他殺了瑪德琳!是他讓沃特徹底發瘋!現在所有人都想殺了我們,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布徹爾卻突然泄了氣。

  那個緊繃的、充滿攻擊性的身體垮了下來。他退後兩步,頹然地坐倒在沙發上,用那雙粗糙的手捂住了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布徹爾。那個永遠強硬、永遠刻薄、永遠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男人,此刻像一堵被澆透了的土牆,悄無聲息地塌下去。

  半晌,布徹爾放下手,抬起頭。他的眼眶是紅的,裡面布滿了血絲。

  「貝卡……」

  「她還活著。」

  一句話,讓整個地下室落針可聞。

  休伊的憤怒僵在了臉上。

  布徹爾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將那個埋藏在心底、幾乎將他碾碎的秘密說了出來。

  「祖國人沒有殺了她。他把她關在一個地方,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

  「他們……他們有了一個兒子。」

  轟。

  休伊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句話在反覆迴響。

  貝卡還活著。

  她和祖國人生了一個兒子。

  休伊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看著布徹爾,看著這個一直以來不可摧毀的混蛋,突然覺得對方像個被徹底抽空了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