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犯罪打擊科的早課。
階梯教室里坐得稀稀拉拉,白光燈管將每個人的倦容都照得一清二楚。
講台上,請來的專業教授正唾沫橫飛地講解著追蹤與反追蹤技巧。
「……記住,一個優秀的追蹤者,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如何讓自己變成環境的一部分。你不是在跟蹤一個人,你是在跟蹤一片區域,一個系統。你的目標只是這個系統里一個移動的變量……」
陸沉坐在第一排,背脊挺直,手在筆記本電腦上快速敲打,記錄下關鍵的節點。
這些知識在戈多金大學的課程體系里,或許只是為了讓未來的超級英雄們在面對媒體時能多一些談資。
但對他來說,這是實打實的生存技能。
如何隱藏自己,如何發現窺探者,如何利用城市環境製造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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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條,都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救他一命。
他聽得專注,而在教室後排的角落裡,有一道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他的後背。
凱特單手托著下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手套表面。
她沒怎麼聽課。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昨天。
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倉庫里壓抑的空氣,盧克扭曲的臉,還有陸沉身上那股讓她心悸的、混合著毀滅與沉靜的氣息。
他們成了共犯。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她感到恐懼,反而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一個能和她分享最黑暗秘密的人。
她看著陸沉專注的側影,看著他的手指,穩定而有力。
他好像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回過神來,看著窗戶上映出自己的身影,自己竟然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
她瞥了一眼空著的座位。
盧克今天沒來。
她幾乎能想像到那個畫面:戈多金的「金童」,在某個陌生的房間醒來,發現自己渾身赤裸,還是因為自己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導致的,那種錯愕、羞恥和暴怒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想到這裡,她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下課鈴響了。
陸沉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東西。
一雙穿著馬丁靴的腳停在他課桌旁。
他抬起頭,是凱特。
「中午了。」陸沉合上背包拉鏈,站起身,「一起吃個飯?」
他沒有提昨天的事,也沒有提盧克。
就好像那一切都未曾發生。
只是一個普通的同學,在普通的一天裡,發出一個普通的午餐邀請。
凱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她喜歡這種感覺。
輕鬆,正常。
兩人找了家離學校不遠的餐館。
嘈雜,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和人聲。
這一次,陸沉沒有再引導任何沉重的話題。
他們聊著學校里的趣聞,吐槽教授萬年不變的講課風格,甚至饒有興致地猜測盧克會用什麼理由來解釋。
「我猜他會說自己昨晚單槍匹馬去搗毀了一個地下犯罪集團,因為戰鬥過於激烈,衣服全都燒光了。」凱特切著盤子裡的牛排,煞有介事地分析。
陸沉喝了口水。
「他會強調是『秘密任務』,所以沒有留下任何影像資料。」
凱特被他一本正經的補充逗笑了,肩膀微微顫抖。
「對,對!然後安德烈會第一個跳出來相信他,並且在校園網上發帖,歌頌金童的英勇無畏。」
陸沉看著她臉上那種純粹的笑容,信任的建立,往往始於這些無足輕重的日常。
飯吃到一半,餐館角落裡懸掛的電視機,原本播放著聒噪的脫口秀,畫面突然被切斷。
刺眼的紅色「突發新聞」字樣占據了整個屏幕。
一個神情嚴肅的女主播出現在畫面里。
「我們剛剛收到緊急消息,一架從巴黎飛往芝加哥的環洋航空37號航班,在大西洋中部失去聯繫。據未經證實的消息源稱,航班可能已被恐怖分子劫持。」
餐館裡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那塊屏幕。
「目前機上載有123名乘客和8名機組人員。軍方已經派出F16前往救援,讓我們密切關注。」
陸沉放下了手裡的叉子。
來了。
他的動作很細微,但坐在對面的凱特還是察覺到了他瞬間的變化。
那是一種……野獸嗅到血腥味時,瞬間繃緊肌肉的反應。
37號航班。
大西洋。
劫機。
這些關鍵詞在他腦海中瞬間組合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圖。
這是祖國人和梅芙女王搞砸的那次營救行動。
對陸沉來說,這意味著一件事,他等待的機會到來了。
為了應對大西洋上空的劫機事件,沃特派出去了祖國人和梅芙這兩個頂級戰力。
他們一走,剩下的超人類,能打的不會飛,會飛的沒他能打。
整座城市,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對他來說將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不設防」狀態。
而他,正好知道一個地方,仁慈醫院。撒瑪利亞的擁抱贊助,用脊髓灰質炎疫苗包裝運輸,秘密給嬰兒注射五號化合物的地方。
「陸沉?」凱特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你怎麼了?」
陸沉抬起頭,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沒什麼,只是覺得那些乘客有點可憐。」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
「我吃好了。下午還有點事,得先走一步。」
凱特看著他,張了張嘴,想問他有什麼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強烈的疏離感,就好像剛才那個和她談笑風生的男孩只是一個幻影。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被某種更龐大、更緊迫的目標所占據。
「……好。」她最後只吐出了一個字。
陸沉朝她點點頭,算是告別,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餐館。
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凱特獨自坐在位置上,看著他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心裡莫名地感到一陣空落。
陸沉沒有回頭。
他穿過兩條街,閃身拐進一個無人的後巷。
他靠在牆壁上,確認四周沒有任何監控探頭和窺探的視線。
然後,他從背包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衫換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藍色醫用口罩戴好。
兜帽拉低,口罩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最簡單的偽裝,卻也最有效。在如今這個監控遍地的城市裡,這種打扮的人隨處可見,不會引起任何特別的注意。
準備就緒。
他助跑幾步,腳下猛地發力,身體輕盈地躍起。
在上升到最高點時,體內的熱核引擎轟然啟動。
以遠超常人想像的速度,射入高空。
他升空到能飛到的最高點,掠過紐約市的鋼鐵叢林。
十幾分鐘後,仁慈醫院的建築出現在視野下方。
醫院的停車場停滿了車,正門人來人往,一切看起來都和任何一家普通的城市醫院沒什麼兩樣。
他降落在醫院對面一棟公寓樓的天台上,收斂了所有能量波動。開始向著醫院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