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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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幽幽亮起。
他翻到通訊錄,拇指懸在「愛荷華」的名字上,靜止了兩秒。
這條線,現在還不能斷。
陸沉開始編輯簡訊。
直接問「透明人最近有什麼活動」,目的性太強,
必須包裝一下。
「還醒著嗎?我室友的事想麻煩你一下。」
發送。
手機扣在床上。他沒指望安妮會秒回,畢竟這個時間,正常人都在夢裡。
嗡。
手機震了一下。
陸沉翻過手機。
安妮:「什麼事情,說來聽聽。」
這個點還沒睡。
陸沉腦中閃過幾個念頭:失眠,值班,或者單純被沃特那幫人噁心得睡不著。
無論哪種,對他來說都是好消息。
「我室友是透明人的死忠粉。之前我嘴欠,跟他吹牛說認識星光,結果這傢伙天天纏著我,非要我幫你問問透明人最近有沒有線下的公開活動,他想去現場要個簽名。」
陸沉重新檢查了一遍措辭。
「認識星光」,而不是「有星光的聯繫方式」。
「認識」這個詞的尺度剛剛好。既解釋了他為什麼能聯繫到安妮,又不會讓她覺得自己被當成了某種予取予求的工具。
發送。
三十秒後,安妮的回覆彈了出來。
「等一下。」
「你跟你室友吹你認識我?」
陸沉看著這條消息,眼角跳了一下。
這姑娘的關注點總是這麼清奇。
安妮的第二條緊跟著蹦出來:「所以你在學校里到處跟人說你認識七人組的人?」
第三條:「……哈哈哈哈哈。」
第四條:「原來你也會幹這種事。」
「不是到處說。就跟一個室友提過。」陸沉不慌不忙地打字,「他問我為什麼那天接了個電話笑得那麼開心,我隨口說了句認識了你。結果他就記住了。」
發出去之後,陸沉盯著屏幕。
安妮那邊安靜了將近一分鐘。
然後,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你接我電話的時候在笑?」
陸沉沒有立刻回復。他刻意等了四十秒,才慢悠悠地敲下一行字,把話題拉回正軌。
「說正事。透明人的活動,你能幫忙問問嗎?」
安妮:「能。」
安妮:「我幫你查一下他最近的公開行程。不過沃特那邊的排期表我不是隨時都能看到,可能得等兩天。」
陸沉:「不急。謝了。」
安妮:「別急著謝。」
安妮:「我有條件。」
陸沉的拇指停住了。
安妮:「你得出來陪我逛逛。」
安妮:「隨便哪天都行。我快被這地方憋瘋了,每天都在演戲,演給所有人看。」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陸沉的臉上。
陪她逛一次。這個要求本身不算過分,甚至算得上是額外的收益——面對面接觸,意味著更多的信息交換。
但安妮提出這個條件的方式,讓陸沉多想了一層。
她不是在索取,更像是在求助。
「快被這地方憋瘋了」,沃特大廈,那座光鮮亮麗的超級英雄總部,對她而言,是一座牢籠。
陸沉打字:「行。你定時間。」
安妮的回覆幾乎是秒發。
「真的?」
「你不會放我鴿子吧?」
「我跟你說,我現在除了你,連一個能正常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了。」
三條消息連珠炮一樣砸過來,間隔不超過兩秒。陸沉能從那些密集的文字里,讀出一種壓抑已久的傾訴欲。
安妮:「你是不知道沃特有多噁心。」
安妮:「之前和你說過他們給我配了一套新戰服。我不想穿,結果他們換了另一件差不多的。」
安妮:「然後告訴我這是『品牌升級』。」
安妮:「我據理力爭,沒有同意,他們就拿出合同,說不穿可以,違約金四千七百萬。」
陸沉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消息氣泡。
安妮在把他當樹洞。
在人際關係里,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她已經把他划進了「安全區」,一個可以卸下防備、不用維持「星光」人設的對象。
這正是陸沉需要的位置。
「四千七百萬。」陸沉回了一條,「他們連違約金的零頭都算好了,看來這套衣服不是臨時起意。」
安妮:「當然不是!沃特做任何事都不是臨時起意。每一步都算計好了。他們在簽合同之前,就已經規劃好了未來十年怎麼把你榨乾!」
安妮:「對了。」
安妮:「你以後千萬別簽沃特的任何文件。」
安妮:「任何。」
安妮:「我是認真的。」
陸沉盯著最後三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我記住了。」陸沉回復,「你定個時間,我陪你出來走走。權當還你這個人情。」
安妮:「不是人情!」
安妮:「就是……單純想找個正常人聊聊天。」
安妮:「這周六下午怎麼樣?中央公園。別穿得太顯眼。我會戴帽子。」
「好。」
安妮:「那說好了。我去幫你查透明人的行程。」
安妮:「晚安。」
陸沉鎖了屏。
周六。中央公園。
兩天後。
如果安妮能在周六之前拿到透明人的行程表,他就可以精確鎖定變形人替身出場的時間和地點。到時候,不管是在活動現場截人,還是跟蹤到後台動手……
變形人的能力,就是他的了。
隨意改變外貌和體型。這個能力本身的戰鬥力或許不高,但它的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有了它,他可以偽裝成任何人混入沃特大廈。可以頂替某個七人組成員接觸到更核心的機密。
甚至可以變成祖國人的臉,在最恰當的時機,把一切攪得天翻地覆。
陸沉把手機塞回枕頭下面。
他閉上眼,胸腔里那團熱核引擎在穩定地運轉著,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能量。
系統面板在視網膜上浮現。
【當前充能進度:0.6%】
比之前多了0.1%。
按照這個速率,充滿需要多久?陸沉心算了一下。
大約九十萬個小時。三萬七千五百天。
一百年。
真是個漫長得讓人想罵娘的時間。
不過,他很快調整了心態。既然熱核引擎可以充能,那風暴的閃電、祖國人的熱視線這類能量攻擊,應該也能成為他的「充電寶」。實在不行,去搞到V1長生不老,一百年也等得起。
只要有路可走,就不是絕境。
嗡。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沉重新摸出手機,以為是安妮又發了什麼牢騷。
不是。
是一條新聞推送。
【突發:七人組透明人疑似缺席「自由基金會」慈善晚宴,沃特集團回應稱其正在執行「高度機密任務」——】
陸沉劃掉推送。
開始了。
沃特的遮掩行動已經啟動。「高度機密任務」這種話術,最多糊弄媒體一兩周。等贊助商的律師函堆滿瑪德琳的辦公桌,變形人就該上場了。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安妮的那張行程表。
等獵物,自己走到聚光燈下。
天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白線。陸沉翻了個身,正準備眯一會兒。
手機第三次震動。
是安妮。
安妮:「對了,忘了問。」
安妮:「你接我電話的時候,真的在笑嗎?」
陸沉盯著屏幕上那行小字,黑暗中,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一直緊繃的唇角,有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鎖了屏,沒回。
讓她猜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