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回皇后區的路上堵了整整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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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積水倒映著閃爍的霓虹燈牌。陸沉靠在後排座椅上，目光越過車窗，鎖定了夜色中那座直插雲霄的沃特塔。
那座塔在燈光映照下，像一柄剖開這座城市心臟的尖刀。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兩下。屏幕亮起，喬丹發來一條簡訊：「今晚D棟有狂歡派對，來玩玩？」
陸沉直接按滅屏幕，把手機扔回衣兜。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鋪墊已經完成，休伊腦子裡的那顆定時炸彈隨時會炸響。只要那個英國佬按計劃找上門，沃特集團這潭死水就會被徹底攪渾。
與此同時，皇后區的一間廉價公寓裡。
冰箱壓縮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沒開主燈的客廳昏暗壓抑。休伊頹然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腿，手裡拿著那張從電子店帶回來的名片。
茶几上擺著羅賓生前的照片。
他的雙手抖得厲害，腦子裡一遍遍閃回著下午發生在電器店裡的那一幕。
幾個小時前。
店裡的門鈴響了。休伊正低頭整理著貨架上的打折電纜。
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跨進店門。來人穿著花哨的夏威夷短袖，外面卻套著一件深色長款風衣，大頭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要買點什麼嗎？」休伊習慣性地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男人沒有回話，徑直走到玻璃櫃檯前，從懷裡摸出一個證件夾，重重拍在休伊面前。
「威廉·布徹爾。沃特集團聯合保險理賠調查員。」男人操著一口極度粗糲的英國口音，目光像釘子一樣扎在休伊臉上，「來核實一下你那位倒霉女友的理賠細節。」
休伊侷促地往後縮了半步，手指死死捏住西裝的下擺。
「協議我已經看過了。法務部的人說……只要簽字，這筆錢就是對她的補償。」休伊的聲音透著無力。
「補償？」布徹爾嗤笑一聲，粗糙的大手撐在玻璃櫃面上，壓迫感迎面撲來，「四萬五千美金。他們用這點零錢堵你的嘴，讓你乖乖滾回家舔傷口。你真以為他們覺得抱歉？」
休伊低著頭，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布徹爾冷哼一聲，手腕一翻，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支銀色的數字錄音筆。
「知道高檔酒吧的至尊包廂里最容易搞到什麼嗎？是那些雜碎酒後吐出來的真言。」
他按下播放鍵，直接把錄音筆推到休伊鼻尖底下。
一陣沙沙的底噪過後，酒吧里嘈雜的重低音舞曲夾雜著冰塊撞擊玻璃杯的清脆響聲傳了出來。
「老兄，我發誓那感覺糟透了。」
錄音里，火車頭的聲音拖著醉酒後的長音，帶著極度輕浮的笑意，「我正跑在興頭上，速度拉滿。突然撞上一塊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女人。砰！就像一個熟透的西瓜直接炸開！」
周圍傳來幾個同伴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那女人的血糊了我一整張臉！」火車頭拍著桌子大笑，「碎肉都卡在我的戰靴縫裡。用了我三條熱毛巾才擦乾淨，真他媽噁心透了！」
錄音戛然而止。
休伊的呼吸徹底停滯。全身的血液在一秒鐘內沖向頭頂，視線邊緣泛起一陣陣黑暈。羅賓被撞碎的那一幕和火車頭刺耳的笑聲在腦海里瘋狂交織。
「法務部用四萬五千塊買你女友的命，那個穿緊身衣的廢物拿你女人的死當酒桌上的笑料。」布徹爾把名片壓在錄音筆下，轉身走向店門，「怎麼選在你。想當個拿錢閉嘴的孬種，就當沒見過我。」
休伊猛地從回憶中驚醒，冷汗濕透了襯衫後背。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羅賓的笑臉，抓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名為「皇后區盟友」的號碼。
休伊按下語音輸入鍵，喉結艱難地滾動著。
「我知道你也在對付沃特。那個混蛋……他居然有臉拿羅賓的死當笑話。」休伊的聲音從一開始的顫抖，漸漸變得咬牙切齒，「我已經決定了，明天我要去沃特塔簽和解協議，趁機把n那個所謂的調查員給我的竊聽器裝進去。」
語音發送。
整個房間死一般寂靜。休伊盯著屏幕，心臟跳得像是要撞碎胸骨。
半分鐘後，屏幕亮起。
【我為你的勇氣感到欽佩，bro。我會暗中關注，在合適的時機幫你一把。祝好運。】
休伊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揣進口袋，眼底的懦弱被一層瘋狂的堅決所取代。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羅賓。我發誓。」
……
第二天晚上八點，夜風帶著雨水的腥氣卷過皇后區的街道。
陸沉坐在一輛租來的破舊本田車裡，車停在電子店斜對面的一處無監控死角。
車窗降下一掌寬的縫隙。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慢條斯理地吃著從街角買來的熱狗，目光始終鎖定在馬路對面的玻璃門上。
休伊推開店門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虛浮，臉色煞白。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完成了在沃特塔安裝竊聽器的壯舉，隨後就被那個英國佬像扔垃圾一樣趕回了這家電器店，叮囑他裝作無事發生。
陸沉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扯過紙巾擦了擦手，眼神冷了下來。
那個全身包裹在碳素皮膚里的透明人，極其自負且傲慢。一旦發現竊聽器，他絕對不會向沃特安保部門報備，只會選擇自己順藤摸瓜，親自把這隻小老鼠揪出來虐殺。
陸沉拉開車門，順手從副駕駛座底下抽出一根特種合金短棍，掂了掂分量，邁步融入夜色。
砰！
電子店裡猛地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是成排金屬貨架轟然倒塌的巨響，混雜著休伊變了調的悽厲慘叫。
陸沉快步穿過馬路，站定在電子店門外。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店內空無一人，但透明人的聲音卻在半空中迴蕩，帶著濃烈的戲謔與殘忍，「誰給你的膽子把那玩意兒帶進沃特塔？你真以為我發現不了你這隻臭蟲？」
休伊的臉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按在地板上，碎玻璃扎破了他的額頭，鮮血順著鼻樑淌進嘴裡。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休伊含糊不清地呻吟著，雙手徒勞地抓撓著空氣。
「不知道？」
透明人狂笑出聲，無形的大手猛地扯住休伊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拽離地面。
「我給你個機會。就你這種連殺雞都不敢的廢物，借你十個膽子也干不出這種事。供出你背後的人，我讓你死得痛快點。」透明人的語速極慢，享受著獵物絕望的戰慄，「不然，我會把你身上的骨頭一寸寸捏成粉末，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內臟流一地。」
叮鈴——
店門上的銅鈴發出一聲脆響。
透明人停止了動作。休伊艱難地睜開腫脹的右眼，看向大門方向。
陸沉推開店門，順手反鎖。
他跨過一地狼藉，軍靴碾碎了一塊液晶屏幕的面板，發出刺耳的脆響。手裡的合金短棍在腿側輕輕敲擊著。
「你是誰？」透明人鬆開休伊，任由他癱軟在地。隱形的身軀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腳步聲，「這小子的男朋友？還是另一個急著排隊投胎的蠢貨？」
陸沉在距離氣流扭曲處三米外的位置站定，抬眼看向那片虛無。
「我也給你一個機會。」
透明人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極度誇張的狂笑，笑聲震得頭頂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
「機會？你腦子壞掉了？你想幹什麼？用那根破鋼管給我修腳嗎？」
陸沉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超級感官在這一刻全面開啟。
空氣流動的軌跡、呼吸帶來的微弱溫度變化、地板受壓時的細微形變，一切數據瘋狂湧入陸沉的大腦。
碳素皮膚確實能夠改變折射率實現隱形，甚至能硬抗步槍子彈。但這層無堅不摧的皮囊之下，那些器官和骨骼依舊有著承受衝擊的物理上限。
「差不多吧。」陸沉手腕一翻，合金棍在空中挽出一個棍花，「我就想看看，你這身引以為傲的王八殼，到底能抗住幾次實打實的震盪。」
「你挺有種。」透明人的笑聲瞬間收斂，語氣陰寒透骨，「上一個敢這麼跟我叫板的銀行劫匪，被我從二十樓直接扔了下去。落地的時候，他的眼珠子像桌球一樣彈了起來。你想試試嗎？」
陸沉沒有廢話，雙膝微屈，重心下沉。
空氣中突然失去了任何聲響。透明人動了，連呼吸和腳步聲都被刻意壓制到了極限。
陸沉眼皮微垂。
左側貨架的氣流出現異常截斷。右方櫃檯的灰塵發生反向揚起。
在這！
砰！
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毫無徵兆地從視線死角轟出，結結實實地砸在陸沉的太陽穴上。
巨大的衝擊力轟然爆發。陸沉整個人向右踉蹌了兩步，肩膀重重撞在殘破的貨架上，幾盒沒拆封的路由器嘩啦啦砸了一地。
LV3的超級體質硬抗下這一擊，太陽穴僅僅只是泛起一陣刺痛。
陸沉穩住身形，偏過頭，扭動了一下脖頸，頸椎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咔噠聲。
「喲，骨頭挺硬啊。」透明人的聲音從左側三米外傳來，透著一絲難掩的訝異，「讓我看看，你這身硬骨頭還能扛我幾拳。」
陸沉轉過身，握緊了合金棍。
「剛剛那一拳，就是你的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