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便利店的遮陽棚上，噼啪作響。
休伊坐在便利店門口那張褪色的塑料椅上，手裡攥著一份厚達三十七頁的文件。紙頁邊緣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西裝筆挺，金絲眼鏡擦得一塵不染，公文包攤在雙膝上。
「休伊先生，這是沃特法務部的最終協議。」律師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四萬五千美金。只要簽字，款項會在十分鐘內打入你的銀行帳戶。」
休伊沒抬頭。
「羅賓……她被撞倒。」休伊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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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控的緊急救援任務，火車頭先生在追捕武裝罪犯，現場殘留物完全證明了這一點。」律師合上面前的文件夾，語氣波瀾不驚，「你可以選擇拒絕。那麼接下來五年，沃特聘請的三十人律師團會陪你把每個程序走到耗盡。你父親的房屋抵押貸款下個月到期，簽字，對大家都好。」
律師留下一支簽字筆，起身上車。黑色轎車濺起一片水花，迅速匯入車流。
休伊坐在原地，盯著紙頁上那個鮮紅的印章，手指劇烈發抖。
一把黑色雨傘遮住了頭頂的雨絲。
「他們給的價碼，從來不包含內疚。」
冷淡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休伊神經質地一顫，猛地抬頭。
一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亞裔站在他身側，傘沿壓得極低，手裡拿著一罐剛買的黑咖啡。
「你……你是誰？」休伊下意識往後縮，像只受驚的野兔。
「喝嗎？溫的。」陸沉把易拉罐遞過去。
休伊愣愣地伸手去推拒。指尖觸碰的瞬間，陸沉的手指精準搭上了休伊手背凸起的靜脈。
皮膚接觸。
LV3意識操控，悄然發動。
冰冷的精神脈衝順著神經中樞直刺大腦核心。休伊的眼瞳在半秒內渙散開來，呼吸驟停。
陸沉垂著眼，思維在休伊的記憶層中暴力穿刺。
他抹掉了自己剛才站在便利店外觀察的全過程，順手將休伊剛才滿腔的憋屈與絕望剝離成型，揉碎，重組。
一段深埋的記憶被硬生生刻進認知底層：
在暗網的受害者互助論壇里，休伊曾和一個代號叫「皇后區幽靈」的匿名用戶徹夜長聊。對方的妹妹被沃特旗下的三線英雄踩碎了肋骨，同樣拿了這筆噁心透頂的封口費。
聊天記錄最終定格在一串被牢牢記住的數字上：646-555-0199。
「別相信沃特，也別相信法務部。真想撕爛他們的皮，打給我。」
記憶鋼印成型。
陸沉鬆開手，收回雨傘。
休伊猛地抽了口氣，整個人從塑料椅上彈了起來，大汗淋漓。他死死按著發脹的太陽穴，眼神在恐懼與憤怒之間來回橫跳，茫然地四顧。
長椅旁空無一人。只有淅淅瀝瀝的冷雨，打濕了桌上那份保密協議。
休伊咬緊牙關，顫抖著摸出手機，屏幕上映出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那個號碼已經像刀刻一樣，牢牢烙死在他的視神經里。
……
沃特大廈，八十九層。
牆掛式的液晶屏靜音播放著午間快訊，滾動字幕清晰可辨：【七人組成員「點燈人」因個人健康原因正式退出團隊，沃特公關部表示祝福……】
這行字一閃而過，立刻被換成了下一季超級英雄周邊的大盤數據。
化妝間裡瀰漫著濃烈的髮膠味和定型噴霧的甜膩。
安妮·詹紐瑞——現在的代號是「星光」，正僵硬地站在三面穿衣鏡中央。
「太鬆了，腰線再收進去兩厘米。」公關總監踩著高跟鞋快步穿過走廊，甚至沒看安妮的眼睛，「今天是你第一次亮相，全網直播。我們買了三十五個熱搜席位。笑得甜一點，安妮。」
公關總監踩著高跟鞋離開，房門砰地關上。
安妮站在原地，鏡子裡的金髮女孩臉色茫然，不知所措。
門再次被推開。
陸沉胸前掛著現場設備組的臨時工作牌，手裡提著可攜式麥克風箱，面色平靜地走進來。
「詹紐瑞小姐，需要測試一下胸前隱藏麥克風的信號頻段。」陸沉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個幹了多年後毫無激情的普通牛馬。
安妮深吸一口氣，迅速擦掉眼角的濕痕，轉過身來：「抱歉……請弄吧。」
陸沉走上前，半蹲下身，伸手替她調整佩戴在腰側的信號發射器。
系統面板在陸沉眼底驟然彈開：
【檢測到可複製目標：星光（安妮·詹紐瑞）】
【可選能力：】
【1。 超級體質 LV4】
【2。 光能操控 LV4（電能吸收、強光投射、脈衝衝擊）】
「暫不複製。」
陸沉手指沒有收回，維持著調整卡扣的動作。
短短三秒的物理接觸，已經足夠他把一枚精神信標打入這顆毫無防備的大腦。
安妮的大腦深處毫無徵兆地划過一道冰冷的電流。
一幅極為具象、陰冷的畫面在她意識里突兀地炸開——
深海那張油膩輕佻的臉，站在沒有監控的走廊暗處，解開褲鏈，眼神里儘是噁心下作的威脅。畫面最後定格在深海被祖國人按在辦公桌上、像條喪家犬般顫抖求饒的狼狽模樣。
以及一道冷徹入骨的聲音：
「他是七人組裡墊底的小丑。別聽他的恐嚇。他什麼都不是。」
安妮渾身猛地一震，蹬蹬連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化妝鏡上，撞得玻璃嗡嗡作響。
「你……你聽到了嗎？」安妮捂著額頭，驚恐地看向面前的技術員。
陸沉站起身，收回設備夾，神情如常：「麥克風調好了。您剛才說什麼？」
安妮死死盯著陸沉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看空曠封閉的更衣室，胸口劇烈起伏。
腦海里的畫面真實得讓人反胃，卻又清晰得不可思議。
走廊外傳來了高跟鞋的急促踢踏聲和導播的催促：「星光，直播倒計時兩分鐘！」
「我……我馬上來。」
安妮倉促應了一聲，沒時間再去深究剛才那一瞬的詭異幻象，慌亂地拉正了戰衣，快步衝出了房間。
陸沉站在穿衣鏡前，理了理身上的工裝外套。
鏡子裡，年輕人的神情毫無波瀾。
休伊的引線已經點燃，星光的認知被撬開了一條裂縫。
獵場的大門，正式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