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能怪葉蘇會產生這種想法。
畢竟人族創造奇蹟的能力，實在太難以預測了。
所以，當他睜開被雷光灼得生疼的眼睛，模模糊糊看到青菱身旁那群齊刷刷跪著的身影時。
腦海里第一個念頭，確實是震驚。
他差點以為自己被劈出了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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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即，耳邊傳來的、那道穿透雷鳴的呼喊。
還是讓葉蘇的瞳孔猛的一縮。
不是幻覺。
真是他們。
跪在最前面的那個，是械。
旁邊是術，然後是力。
後面黑壓壓一片，全是破限者和啟明號上的戰士。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神界廣場？
青菱帶進來的？
不對，青菱之前明明答應過要攔住他們！
葉蘇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可能，每一個都讓他心驚肉跳。
神界規矩森嚴，擅闖是重罪，更別提人族身上還揹著弒神的麻煩！
他們是打上來的？
還是被逮上來的？
青龍知不知道？
天道知不知道？！
他下意識想動，想開口問。
但身體剛一動彈，鎖鏈嘩啦作響，扯動了滿身的焦黑傷口。
劇痛讓他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青菱巨大的龍軀盤旋在跪著的人族隊伍前方，自然看到了葉蘇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
震驚，茫然，驚恐，還有一絲荒謬。
她龍尾輕輕擺了擺，差點沒繃住那張嚴肅的龍臉。
「餵。」
青菱的聲音直接傳入葉蘇耳中，帶著點無奈。
「醒了就別裝死。」
「好好跟你家這群.......犟種說清楚。」
「別讓他們再胡思亂想，琢磨著怎麼把你從鎖鏈上弄下來。」
葉蘇：「……？」
他有點懵。
青菱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還沒完全理清狀況。
她快速用神念傳音，把之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朱雀帶進來的，符合規矩。
機械之主的病毒，四象始祖去處理了。
現在神界不太平，讓人族進來見他一面，省得他們再鬧。
葉蘇聽完，腦子更亂了。
資訊量太大。
病毒？
機械之主？
四象始祖親自出手？
但有一點他聽明白了。
人族不是打上來的，是合法進來的。
雖然這個合法過程充滿了意外和始祖級的干預。
而且，暫時安全。
他懸著的心，終於往下落了落。
至少，沒到最壞的地步。
青菱傳音完畢，龍爪輕輕一點。
一股柔和的神力托起葉蘇那顆焦黑沉重的腦袋。
讓他能更清楚的看到下方的人族，也能讓人族更清楚的看到他。
「好了，你們父神看著呢。」
青菱的聲音恢復正常音量，清冽的響在廣場上。
「有什麼話，說吧。」
跪在最前面的械，抬起頭。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很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過分。
但葉蘇能看出來，那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
緊繃的肌肉，微微顫動的指尖，還有那雙死死盯著他、不肯挪開半分的眼睛。
「父神。」
械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乾澀。
「我們......來了。」
就這四個字。
葉蘇看著他們。
看著那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們身上還帶著戰鬥的痕跡，有的衣服破了，有的臉上有擦傷，但眼神都一樣。
直勾勾的看著他，裡面混雜著擔憂、愧疚、決絕，還有一絲……
做了錯事等待訓斥的孩子般的忐忑。
他們以為自己會生氣吧？
以為他會責怪他們擅作主張，不顧危險，硬闖神界。
葉蘇心裡嘆了口氣。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來，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有後怕，有慶幸，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讓他鼻尖發酸的東西。
這群傻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
喉嚨里火燒火燎，聲帶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試了幾次，才勉強擠出一點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們......」
他停了停，緩了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辛苦了。」
三個字。
輕輕落下。
跪著的人族隊伍，明顯震了一下。
械的眼睛猛的睜大。
術推了推眼鏡，手指停在鏡框邊。
力握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他們預想過很多種可能。
父神會震怒，會斥責他們魯莽，會勒令他們立刻回去。
甚至會因為他們可能帶來的麻煩，而對他們感到失望。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句話。
葉蘇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又吸了口氣，忍著胸腔里撕裂般的疼，繼續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卻儘量放得柔和。
「別......擺出這副樣子。」
「我沒有怪你們。」
「你們為了我，做了那麼多......」
「拼了命來到這裡。」
「我有什麼資格怪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
「是我......不夠強。」
「沒能保護好你們，反而讓你們為我擔心，為我冒險。」
葉蘇這句話說得很慢，很艱難。
每說幾個字，他就要停下來喘口氣，鎖鏈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但每個字，都清晰的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力第一個沒忍住，猛的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神石地面上。
肩膀聳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許多人族戰士都低下了頭，緊緊咬著牙，眼眶迅速泛紅。
他們沒有哭出聲，但那種壓抑的、沉重的情緒，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械依舊抬著頭，看著葉蘇。
他的眼眶也紅了，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熊熊燃燒。
術摘下了眼鏡，用力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
葉蘇看著他們，心裡又酸又軟，還有種難以言喻的驕傲。
這就是他的子民。
他創造的人族。
「好了......」
他再次開口，聲音更虛弱了些，但帶著安撫的意味。
「現在......情況特殊。」
「神界有變故，你們......聽青菱的安排，不要亂來。」
「我在這裡......沒事。」
「這雷罰，看著嚇人，其實......也有好處。」
「我能感覺到......神火在變強。」
他盡力想笑一下，但焦黑的臉龐只是扯動了一下嘴角。
「所以......別擔心。」
「好好看著......你們的父神，是怎麼......越劈越精神的。」
這句帶著點玩笑意味的話，終於讓壓抑的氣氛鬆動了一些。
有幾個年輕的戰士沒忍住，喉嚨里發出哽咽的聲音，又趕緊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