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菱帶著啟明號和那百餘名龍族，落在了神界廣場邊緣。
人族的眾人看著眼前的環境，眼神裡面也是止不住的震撼。
那是瞳孔在地震。
巨大的廣場地面由某種暗金色的神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天空流淌的神光。
中央那片區域被濃重得化不開的漆黑雷雲籠罩。
雲層里電蛇狂舞，沉悶的雷鳴一聲接一聲。
震得腳下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而此刻，廣場外圍稀稀拉拉站著幾十個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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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姿態各異，或懸空而立，或盤踞在地，臉上大多帶著一種看熱鬧的戲謔表情。
時不時對著雷雲指指點點，低聲交談。
他們的注意力，很快被這群不速之客吸引了。
尤其是那艘造型奇特、泛著金屬冷光的飛船。
以及飛船下方那群穿著簡單機械外甲、氣息波動明顯不屬於神界任何已知種族的人形生物。
還有領頭的青菱。
「那是......青龍神系的青菱？」
「她帶來的是......人族？！」
竊竊私語聲瞬間響起，然後迅速放大。
那些原本在看熱鬧的神明，目光齊刷刷轉向這邊。
當他們看清是人族後，臉上的戲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愕然，然後，是驟然升騰的怒火。
「人族？！」
「是葉蘇的人族！」
「殺死我兒的兇手！」
「他們怎麼敢來這裡？！」
「神界守衛呢？！都死了嗎？！」
怒吼聲瞬間炸開。
好幾個神明身上爆發出洶湧的神力，眼神變得赤紅。
死去的子嗣、破碎的神國、在神戰中化為飛灰的種族戰士......
那些畫面再次湧上心頭。
仇恨幾乎淹沒了理智。
「殺了他們！」
不知是誰吼了一聲。
下一瞬，三道顏色各異、卻都蘊含著恐怖威能的神術攻擊，撕裂空氣，朝著啟明號和下方的人族隊伍轟然砸下！
一道是熾熱的火球，膨脹到房屋大小。
一道是凝練的冰錐，尖端閃爍著凍結空間的寒光。
還有一道是扭曲的暗影之刃，悄無聲息，卻帶著蝕骨的殺意。
攻擊來得太快，太突然。
青菱臉色一變，龍軀猛的橫移，瞬間擋在了所有攻擊的路徑前方。
她甚至來不及展開龍威防禦，只是本能的用自己最堅硬的背脊硬扛上去。
「住手！」
清冽的龍吟與怒吼同時響起。
轟！
轟！
嗤——
三道攻擊結結實實撞在青菱的龍軀上。
青玉色的鱗片炸開刺眼的光芒，龍血飛濺。
青菱悶哼一聲，巨大的龍軀向後踉蹌了半步，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但她穩住了。
龍瞳抬起，冰冷的盯著那幾個出手的神明。
「你們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壓過了雷鳴，帶著青龍神系獨有的威嚴。
「他們是我帶來的！合乎神界規矩！」
那幾個神明被她的氣勢一懾，動作微頓。
一個長著鷹翼的神明臉色鐵青，指著啟明號吼道：
「規矩？青菱！你看看他們是誰！」
「葉蘇的子民！弒殺神明的罪族！他們有什麼資格踏足神界？！」
「資格？」
青菱甩了甩龍尾，傷口在快速癒合，但疼痛讓她語氣更冷。
「朱雀始祖親自帶他們進來，你說有沒有資格？」
她目光掃過所有蠢蠢欲動的神明，一字一句道。
「有意見，去找朱雀始祖理論。或者......去青龍執法天神那裡舉報也行。」
「但在這裡，誰再敢動手——」
青菱的龍威轟然全開，身後數百龍族精銳同時發出低吼，龍息蓄勢待發。
「就是挑釁青龍神系，干擾四象始祖追查機械之主病毒的要務！後果……你們自己掂量！」
「機械之主！」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那些熱血上頭的神明頭上。
他們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轉為驚疑不定。
病毒？
四象始祖在追查？
聯想到之前邊界隱約傳來的恐怖神力波動......
幾個衝動的神明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個鷹翼神明臉色變幻，最終狠狠瞪了人族眾人一眼，不甘的收斂了神力。
「哼！就算朱雀大人帶進來的，也不過是群螻蟻！」
他咬牙道，聲音卻低了下去。
「我們倒要看看，這群殺害我們子嗣的兇手，看到他們的父神這副模樣，能怎麼樣！」
其他神明也紛紛冷著臉，退到一旁，但眼神依舊死死盯著人族隊伍，像刀子一樣。
壓力暫時解除。
青菱鬆了口氣，背後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
她看了一眼啟明號。
艦橋內，械、術、力三人站在螢幕前，臉色都有些發白。
剛才那三道神術攻擊的威力，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如果真落在啟明號上，就算有星核石裝甲和規則緩衝層，也絕對扛不住。
這就是神界。
隨便一個不起眼的神明，含怒一擊，就比他們之前面對劉飛那群烏合之眾時遭遇的任何攻擊都要強。
「我們.......」
力擦了下額頭的汗，聲音有點乾澀。
「我們好像有點弱......」
術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團恐怖的雷雲上，手指無意識的在操作台上敲擊著，計算著什麼。
械沒說話。
他的目光穿過舷窗，越過青菱巨大的龍軀，死死盯著廣場中央。
那裡，漆黑的雷雲如同倒懸的墨海。
兩道粗大的金色鎖鏈從雲中垂下，鎖著兩個焦黑的身影，將他們倒吊在半空。
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
但其中一道身影的輪廓，還有那種透過信仰連結傳來的、微弱卻熟悉的痛苦波動.......
是父神。
真的是父神。
和他們透過神國光幕看到的畫面一樣，卻又截然不同。
畫面是遙遠的，隔著一層屏障的。
而現在，那毀天滅地的雷霆，那鎖鏈上傳來的細微摩擦聲。
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焦糊與神力湮滅的味道......
一切都無比真實，無比清晰。
也無比讓人窒息。
啟明號的艙門開啟了。
一百多名破限者率先走出，沉默的列隊。
他們沒有穿戴任何戰術裝備，赤裸的上身龍鱗紋路在雷光映照下微微反光，眼神沉靜得像深潭。
隨後是械、術、力，以及其他負責操控飛船的關鍵人員。
他們站在廣場邊緣，仰頭望著那片雷雲。
之前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推演，所有的決心。
在親眼看到這片天威的瞬間，都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