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地道遺藏仍有大半封在門後。
平心娘娘沒有立刻踏入幽暗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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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三道條件已經顯現，外印盡除完成，秩序自立還差一截，本源歸位則幾乎未動。
她如今若進門，便會離開六道核心。
剛剛穩住的輪迴，仍需有人看守。
平心轉頭看向十殿閻羅。
「先把各殿亡魂安置好，按各自因果排定輪迴次序。舊日記錄一併調出，功過、權柄、功德，每一項都要對得上。」
閻羅王俯身領命。
「遵娘娘法旨。」
「記錄有缺漏，也要註明由誰掌管，不能為了趕進度隨意填補。」
「臣等明白。」
十殿閻羅各自返回神殿。
十道幽光落入陰司，分頭整理輪迴記錄。
平心又看向地藏王菩薩。
「佛門的願力清單，也要一併核對。」
地藏沒有推辭。
「貧僧會把幽冥各處佛門道場的願力來路列清。」
「其中用於度化亡魂的部分，仍歸佛門。」
「借亡魂轉生留下印記、牽引來世供奉的部分，按地道規矩處理。」
「貧僧明白。」
地藏看著輪迴深處。
「亡魂有歸處，佛門才有度化的物件。若輪迴混亂，佛門所得願力也無從談起。」
平心看了他一眼。
「你這話說得明白。」
「貧僧不敢再拿大義遮掩利益。」
地藏雙手合十，隨即轉身離開。
他要回佛門道場調取記錄。
此事牽涉多年願力，少一筆，多一筆，都可能成為平心日後收回權柄的依據。
他不願把佛門留在幽冥的根基交給旁人處置，更不願平心以一場清算之名，將佛門全部趕出地府。
雙方都清楚自己的底線。
反倒更容易坐下來講條件。
平心最後看向冥河。
「血海的舊帳，你親自查。」
冥河站在業火紅蓮上，眉頭微皺。
「娘娘想查哪一部分？」
「凡借地道本源擴張血海，凡以輪迴力量滋養修羅族群，凡借血海通道影響六道秩序，都要列出來。」
冥河臉色沉了幾分。
「其中有些是血海本源自行流動，未必是貧道主動為之。」
「那便把痕跡分清。」
平心望著他。
「本宮不把所有血海力量都算成你的虧欠，也不會因你剛才出手相助，便免去該還的部分。」
冥河沉默。
平心剛才答應過，血海權柄歸他。
可權柄歸屬與地道舊帳，本來就是兩回事。
若冥河確實拿走屬於地道的力量，就得按規矩歸還。
她不會因為冥河暫時合作，便替他抹去過去的帳。
冥河能聽懂其中意思。
「貧道可以查。」
「但娘娘也得認血海鎮守幽冥的功勞。」
「功過分開記。」
「血海受益的部分，歸還地道。」
「修羅族護持輪迴的功勞，地道另行核定。」
「好。」
冥河抬手一揮。
一道血色光幕在血海上空展開。
光幕之中，血海的疆域變化、地脈交接、業力流向一一顯現。
冥河沒有立刻抹去任何記錄。
他先把自身與修羅族這些年在幽冥所做之事逐項列出。
有些是血海邊界自行擴張，有些是修羅族攔截過量怨氣，有些則確實借用了地脈本源。
冥河看見那幾道越界痕跡，臉色並不好看。
這意味著他要歸還一部分血海力量。
可他沒有否認。
「這三處，確實越過原先邊界。」
「這裡的業力，是修羅族借輪迴餘力壓下去的。」
「這段地脈，血海曾經抽取過本源。」
平心仔細看著光幕。
「記錄得很清楚。」
冥河哼了一聲。
「貧道守血海多年，不至於連自己拿了什麼都不清楚。」
「有些東西能占，不代表永遠歸你。」
「這話貧道記下。」
冥河收起光幕一角，將越界部分單獨標出。
「這幾處地脈本源可以歸還。」
「修羅族這些年替幽冥擋下的業力，也該計入功勞。」
「會查清。」
平心抬手，地道神輪射出一道光，分別落在本源與功勞兩處。
兩種光芒顏色不同。
歸還的本源呈幽黑色，護持功勞則泛著淡金色。
它們被分開記錄，互不抵消。
冥河看著這番安排，神情稍稍緩和。
他原以為平心拿回地道權柄之後，會把血海當成最先清算的物件。
如今看來，她並未打算把所有利益都收回自己手中。
只要修羅族確實立下功勞，平心便會承認。
「娘娘不怕其他勢力覺得地道要變成鐵板一塊？」
「規矩清楚，便不怕人有意見。」
平心轉身走向六道輪迴。
「最怕有人掌權，卻連自己拿了什麼都不肯承認。」
冥河看著她的背影，沒再接話。
地藏也在此時回到人道入口。
他帶回一面由佛門經文凝成的願力圖。
圖上標記著幽冥各處佛門道場，以及各類願力的用途。
用於消解亡魂執念的願力，約占大半。
用於引導亡魂重新進入輪迴的願力，也有清楚記錄。
還有一小部分願力長期留在道場之中，供佛門弟子修行。
平心掃過整面願力圖。
「這些願力為何留在道場？」
地藏解釋道：「佛門弟子守護亡魂，維持經聲與陣法，需要自身修行支撐。」
「修行所用，可以留下。」
「經聲護住亡魂，功德屬於佛門。」
「可經聲結束之後，仍留在亡魂身上的印記，也算佛門修行所用嗎？」
地藏沒有立刻回答。
平心指向願力圖上幾道細小痕跡。
那些痕跡落在亡魂真靈之中，進入輪迴之後仍未散去。
它們並未傷害真靈，卻會影響轉世後的選擇，讓部分亡魂更容易親近佛門。
地藏抬手凝出一道佛印，仔細檢視。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這幾道印記是佛門舊日留下的度化法。」
「當年為了讓亡魂轉生之後不被前世執念糾纏，佛門以願力護住真靈。」
「其中確實有部分印記，會讓轉世後的生靈更願意親近佛門。」
平心沒有責問。
「你願意刪去嗎？」
「若刪去，轉世真靈少一層庇護。」
「若留著，地道便要長期替佛門輸送願力。」
「貧僧可以逐步撤去。」
地藏抬手，佛門願力落在那些痕跡上。
一部分印記隨即淡去。
還有一部分仍與亡魂執念相連，強行抹除只會傷及真靈。
平心看清之後，抬手止住他。
「這部分先留著。」
「待亡魂完成轉生，再逐步消解。」
地藏收回佛光。
「娘娘肯給時間，貧僧自然會處理。」
「期限由十殿記下。」
十殿神官從各自神殿傳來回應。
「已記。」
地藏沒有反對。
他知道這不是平心故意刁難。
留給佛門的部分願力仍在，不能因此讓那些亡魂失去轉生保護。
限期清除，是為了防止佛門一直以護持為名，將印記留在輪迴深處。
幽暗門戶上的秩序自立，隨之亮起一小段。
地道神輪內部，第一條屬於平心的功德光線也重新顯現。
那些被天道抽走的力量，尚未全部歸來。
可清查已經開始。
第一批越界的血海本源與佛門願力被標出，十殿天庭神印留下的權柄痕跡也逐漸顯形。
各方很快就看見了即時變化。
六道轉速逐漸穩定。
等待轉生的亡魂不再堆積。
鬼差往返陰司的路線恢復清楚，忘川河水也不再倒流。
冥河站在血海上，感受到血海與修羅道之間的界線重新清晰。
他收回越界業力後，修羅道的氣息反而更加純淨。
「少拿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倒省得日後給別人抓把柄。」
平心聽見了。
「你倒想得開。」
「若能換來血海自治，少些本源也值。」
冥河沒有掩飾自己的盤算。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成為地道主宰。
血海能由自己掌控，修羅族不必替天庭送死，已經足夠。
地藏也察覺到佛門願力的變化。
度化亡魂時，原本混入其中的天道牽引消失不少。
他不再需要把佛門願力分出一部分供天道排程，佛門弟子得到的修行之力反而更為純粹。
他看向平心。
「願力少了，反倒更穩。」
「因為該屬於佛門的留下了，不該屬於佛門的沒有再混進來。」
地藏點頭。
「這筆帳，貧僧認。」
平心看向十殿閻羅。
十殿的神印已經重新凝聚，舊有天庭符文正在逐層脫落。
有一部分陰司神官仍能保留原有神職。
另一些借天庭神印越權排程六道的權柄，則被地道收回。
有人神色不安，也有人鬆了口氣。
他們知道重立地府規矩之後，自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能調動。
也知道地道會按職責重新分配權柄，不會無緣無故抹掉所有功勞。
「本宮不問你們出身。」
平心的聲音傳遍陰司。
「你們過去是天庭神官也好，是佛門門人也罷，甚至來自血海，都不重要。」
「該得的功勞，地道會給。」
「越界拿走的權柄，也要歸還。」
「往後只看你們做過什麼。」
十殿閻羅同時行禮。
地藏雙手合十。
冥河收回血色光幕。
各方都聽懂了她的意思。
不因出身定罪，也不因舊關係免帳。
誰護過亡魂，誰便有所得。
誰借職責侵占權柄，誰便歸還。
這比一味清洗來得穩當，也比一句願意合作更有分量。
天庭之中，原昊天正被太白金星扶著坐回帝位。
他的天帝印璽已經碎裂，手掌與元神都受了不輕反噬。
遠處神官傳來訊息，十殿閻羅已切斷與天庭的聯絡，地府正重新冊定陰司職責。
昊天聽完，臉色陰沉。
「地府既已獨立，朕便不再管它。」
太白金星看著他，沒有接話。
這句話像是主動放手。
可在場眾神都清楚，昊天已經無力管了。
平心正在清查幽冥舊帳。
天庭沒有人手，也沒有威勢再進入地府。
就算昊天想要奪回權柄，碎裂的印璽也撐不起他的命令。
太白金星收回目光。
天幕右側的平行昊天已經離開幽冥議事之地。
他沒有替平行后土宣布最終結果，也沒有幫她裁決冥河與平行地藏。
地道的帳，由地道自己來算。
這一點落入鴻鈞眼中，讓他沉默許久。
平行洪荒的天庭強盛，資源也比此方充裕。
可平行昊天並未借強勢接管三道權柄。
他讓各道自行處理內部事務。
該清算時清算，該保留時保留。
原洪荒的鴻鈞看著天幕，臉色愈發蒼白。
他曾以為，只有把天道、地道、人道的權柄盡數歸入天道，洪荒才能穩定。
如今平行洪荒明明更為強盛，卻偏偏給三道留下各自邊界。
鴻鈞一時無法斷定，究竟是平行昊天的道路太過自信，還是原洪荒從一開始便走錯了方向。
幽暗門戶內，殘缺神輪自行震動。
第一批本源歸還後，門戶開啟得更深了一些。
平心看見，先前被天道抽走的暗槽中，有一條正緩緩亮起。
本源並未全部回歸。
真正的清算才剛開始。
十殿閻羅遞上第一份陰司記錄。
冥河交回一部分血海本源，留下鎮守邊界的功勞。
地藏清除了部分佛門印記，也提出需要時間處理仍與真靈相連的舊痕。
平心逐項核對，沒有偏袒任何一方。
這一輪清算之後，幽冥各處都得到實際變化。
亡魂佇列縮短。
陰司路線恢復。
血海與修羅道邊界清楚。
地藏的佛門願力不再受到天道抽取。
十殿神官也擺脫了天庭神印的暗中牽引。
各方各有得失，誰也沒能獨占好處。
忘川河邊，一名等待轉生的亡魂走完最後一道審判。
鬼差核對完因果，將他送入人道入口。
這是地府秩序恢復之後，第一個重新按自身因果轉生的亡魂。
他沒有被天庭截走，也沒有被佛門留印，更未因陰司權柄混亂而滯留。
平心站在六道中央，看著那道真靈進入輪迴。
她身後，地道陰身逐漸凝實。
「這才是輪迴該有的樣子。」
冥河沒有接話。
地藏也只看著亡魂消失的方向。
他們都明白，真正的地道本源還未歸位。
眼下恢復的秩序只是開始。
殘缺神輪上的時間紋路，仍有不少暗槽尚未點亮。
可就在第一個亡魂完成轉生之後，那些時間紋路突然同時熄滅。
忘川河水停在半空。
十殿閻羅手中的記錄冊同時空白。
剛剛恢復的亡魂佇列再次混亂，真靈之間失去前世因果牽引，彼此衝撞，險些被捲入六道縫隙。
平心抬頭望向幽暗門戶。
天道撤走了附著在六道上的舊有時序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