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的大朝會,御史台又有人出列。
這次是張御史,說話比李頌衛更直接,「陛下春秋已高,然國本未定。五皇子中宮所出,德才兼備,臣懇請陛下立五皇子為儲,以安天下。」
他說完便躬身退回班列,殿中安靜一瞬,這張御史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就差說「皇帝你年紀大了,萬一你哪天嘎了,也沒說傳位給誰,到時候天下大亂......」
吳承乾站在文官班列中,面色發白。
他怕等會跳出一堆官員喊「臣附議」,他沒等到皇帝和眾大臣開口,便自己跨出一步,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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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誠懇,「父皇,您春秋正盛,兒臣才疏學淺,尚需歷練,實在不敢當此重託。
再者,立儲之事關乎國本,父皇自有聖斷,兒臣絕不敢妄議。」
他說完俯首於地,像是真覺得自己不配那個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五皇子身上,同時又偷偷去看皇帝臉色。
朝中有不少人想敲開五皇子的腦子看一看,你一個嫡子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
難道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要玩「三請三辭」那套嗎?
萬一皇帝真不把皇位給你了,你去哪哭?
真是皇子不急,急死大臣。
然而五皇子像是沒有感受到他們的怨念,依舊以頭搶地,遲遲不起。
皇帝也在看五皇子,面上看不出喜怒。
半晌後,皇帝才說道,「起來吧,你說得對,朕身子還撐得住,立儲之事,不急。」
第一次立儲風波,就這樣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御史也並不是今天就要個結果,反正他們三不五時提一提,萬一哪天皇帝就答應了呢。
他們可沒有這麼好打發。
這次除了熱度最高的五皇子,八皇子和大皇子的呼聲次之。
而至始至終隱形的七皇子,正與宣平侯府一家,在京郊的莊子裡避暑。
大家坐在廊下的竹椅,顧芳華手裡攤著一封剛從穎州送來的信。
信特別厚,感覺要將信封撐壞。
封面上書「祖祖親啟」四個字,筆畫雖然歪斜,卻看得出一筆一畫格外認真。
顧芳華將信紙抽出,便見厚厚一沓紙,上面又是寫字又是畫畫。
顧芳華將第一張紙展開。
紙上一座方方正正的房子,屋頂用橫線仔細填滿,像是瓦片,旁邊寫了個「家」字。
顧芳華猜想,這應該是他們在穎州的住處。
第二張紙上畫著一隻大碗,碗裡堆著幾個圓溜溜的東西,碗邊放著一雙筷子,筷子的長度快趕上那隻碗了。
旁邊是一個「吃」字。
陸語柯湊近端詳,猜測道,「這碗裡圓圓的,像是棗?穎州那邊的棗子很多。」
陸語茵指著碗邊的幾道彎曲的線條,「這可能是熱氣?蒸出來的?」
第三張紙上畫了三個小人,三人手牽手。
中間小人兒的手被拉得老長,旁邊一個「新」字。
陸語芝眨眨眼,「這是他們認識的新朋友?」
顧芳華「嗯」一聲,看著像是想表達這個意思。
第四張紙上畫著一個坐著的人,面前擺著一本書,手裡拿著一根棍狀的物件。
旁邊幾行歪歪扭扭的線,大約是字,但那字偏旁都跑遠了,看不出完整的字來,像是寫到一半沒墨了。
「這是夫子吧?」陸語芊猜道,「棍子像戒尺,應該是他們在學認字的場景。"
第五張紙上沒有字,只畫了一棵小樹。
樹幹用粗筆畫了一筆,樹枝是剛冒出來的,樹冠畫了幾片圓圓的小葉子,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像是一張臉。
一張歪歪的臉,眼睛畫得特別大。
陸語柯驚喜道,「應該是在畫榮安堂那棵小樹苗!」
接著看第六張,畫上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還能隱約看出那人手裡拿著玉如意,旁邊一個「祖」字。
顧芳華心裡一片柔軟。
最後一張紙是方晚晴的信。
她將前面六幅畫的含義一一列出,「第一幅是大郎畫的院子,他說穎州的房子比京城矮,但院子比較大。
第二幅是二郎畫的蒸棗,他說棗比京城的甜,想讓長輩們都嘗嘗。
第三幅是他們認識的新朋友,知州家的小女兒,他們仨在一起玩。
第四幅是夫子教寫字,大郎著重畫了戒尺,因為上課不聽講,被打了一下手板。
第五幅是二郎畫的樹,他說等杏樹長大了,要回來看。
第六幅是......兩個孩子都想祖祖了。」
顧芳華看完,心中是說不出的思念,孩子們想她,她何嘗不是日日想著他們呢。
她將信傳給陸崇光,然後許氏、陸語桐、吳承烈、姑娘們一一傳看。
陸語桐每一張都看得很仔細,希望通過信紙,了解到他們的生活。
當看完所有的內容,她才不捨得遞給幾個妹妹,眼睛卻還在信上流連。
吳承烈借著衣袖的遮擋,輕握她的指尖。
陸語桐這才回神,回握吳承烈的手。
然而她卻不敢回頭看他,怕被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思念與渴望。
吳承烈答應她,年前找機會帶她去穎州看兩個孩子,只是看到這封信後,她感覺等不到年底。
陸語茵最後看完,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中。
陸語柯靈機一動,「祖母,我們給大郎二郎回個信吧,我們也畫畫,他們就能看懂了!」
她的這個提議,得到一家人的認同。
宣平侯府幾個姑娘都學過畫畫,卻沒有一個在這方面有天賦的。
辦法是提出來了,卻無人能執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最後還是吳承烈輕咳,「要不我來畫吧。」
對哦,皇子從小就培養過這些,怎麼把他給忘了。
其實陸崇光鑑賞古畫的能力不錯,就是讓他畫這些,他不太拿手,本想著實在沒人,就他上吧。
還好,女婿站出來了。
丫鬟很快搬來一張矮几,筆墨紙硯一字鋪開。
陸語柯提議道,「祖母,第一張畫什麼由您來決定。」
吳承烈拿起筆,看向顧芳華。
顧芳華想了想,「那便畫榮安堂的那棵石榴樹吧。」
春日大郎二郎在樹底下撿過落花,夏日顧芳華坐在躺椅上納涼,兩隻小人便擠在她身邊玩。
秋日兩人曾將曬在下頭的桂花拿去餵魚,冬日一起在樹下堆過雪人。
如此,他們便知道,祖祖也在想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