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紫藤花架,垂落的花穗在傅晗的肩上拂過又移開。
眼前人那雙眼睛,炙熱又期盼,陸語芝突然覺得,他像只等你摸摸頭的小狗。
如果他有尾巴,可能已經在瘋狂左右搖擺了。
想到一個多月後的秋闈,陸語芝給出了自己的答覆,「你先專心備考,等秋闈放榜,若榜上有名,便來提親吧。」
傅晗先是一愣,繼而狂喜起來,「那就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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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歡喜,便在花架下繞著陸語芝跑,一圈又一圈。
如此便更像撒歡的小狗了。
陸語芝被他的笑聲感染,也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紫藤花架下,少男少女純粹而美好。
不遠處的月亮門邊,顧芳華和許氏看到這一幕笑著搖頭。
「侯府又要有喜事嘍。」
顧芳華,「咱們府的姑娘都是稀缺資源,定一個少一個。」
那邊說去看玉蓮的三人,實際躲在亭子後頭,遠遠注意這邊的動靜。
看到傅晗在繞圈跑,傅瑤挽著陸語柯,壓低聲音興奮道,「這是成了吧?是吧!」
陸語柯點頭,雖然傅晗看著有點跳脫,不過沒關係,四姐姐製得住。
陸語芝差點被他繞圈,她果斷出手,拉住小狗的致命後脖頸......不是,是拉住了他的後衣領,強制剎車。
「快停,你不暈,我都要暈了。」
傅晗嘿嘿傻笑,「明日我和三弟要回書院了,芝芝在侯府......」
那邊走近的陸辰哲不幹了,「三什么弟,傅晗,你在後院待得夠久了,走,跟我去書房溫書去!」
說著,他拉起偷菜賊就走。
傅晗人被拖著,身子卻轉過來,「芝芝,明早記得來送我啊......」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三個姑娘也跑了回來。
傅瑤挽住陸語芝的胳膊,「語芝姐!嘿嘿......」
陸語柯:傅家人怎麼都喜歡傻笑。
第二日,陸辰哲與傅晗回嵩陽書院,與上次一樣,傅家的馬車停在宣平侯府門前。
傅晗一臉不舍,最後被陸辰哲強行拉上馬車,他從車窗里探出頭來,使勁揮胳膊。
看得人十分想笑。
從京城到嵩陽書院的路上,他時不時傻笑一下,陸辰哲看不下去了。
「傅兄,你不會以為一直笑就能考過秋闈吧?」
一句話把傅晗拉回現實。
他輕咳一聲,「三弟放心,我有數,你別看我手中無書,但我心裡有書啊!
回去後我繼續找祖父開小灶,頭懸樑錐刺股,勢必拿下秋闈。」
陸辰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從昨日起,這人一直喊他「三弟」,好像他已經成為陸家女婿一樣。
好在這人平時雖然有些跳脫,但學問是真紮實,不然他都要懷疑,這廝能不能娶上媳婦了。
傅晗這邊歡喜又辛苦地進入備考,嚴嘉樹就比較鬱悶了。
他是又不能科考,又無法提親。
侯府三姑娘還沒定親呢,這個程咬金居然要和四姑娘定親了,真是氣煞人也!
不過還不待他多想,七皇子找他辦事去了,他只能多做事,來排解心中的鬱悶。
今夏好像比往年更熱,蟬鳴從卯時一直響到戌時,連宮裡的金磚地面都泛著一層燙手的光澤。
皇帝原該如去年一般去翠微行宮避暑,可八皇子大婚在即,朝中事物也多,今年便只能留在京城。
這日下午,御書房中擺著好幾盆快化了的冰。
皇帝拿起案上一本奏報,上面寫著關於北境的軍情。
北寒今年已犯邊七次,規模一次比一次大。
西戎與大梁互市之後,北寒那條可提供大量「過路稅」的道路便被精明的大梁商人棄用。
北寒收入驟減,開始頻繁南下劫掠。
皇帝看到那句「我朝邊民屢遭劫掠,村落焚毀十餘處」時,眼前忽然一花,那行字像被水浸過的墨跡一樣洇開。
他撐著案沿想站起來,整個人卻往前一栽,差點撞在案角上。
胡安本以為皇帝要起身,卻見他扶著案沿又緩緩坐回椅中,但面色發白,額上有一層薄汗。
胡安嚇得一個趔趄,尖聲道,「陛下,您怎麼了?來人,快去請周院正!」
周院正來得很快,先是搭脈,查看皇帝的面色和舌苔才收回手,他問了胡安近日陛下的身體情況,胡安一一回答。
周院正斟酌著道,「陛下近日勞神過多,加之暑熱未散,肝火偏旺。
臣開幾劑清心安神的方子,這幾日務必少動氣、多歇息。」
皇帝閉著眼半靠在榻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沉沉問道,「朕的身子,到底怎樣?」
周院正沉默一瞬,「陛下,臣觀脈象,有消渴之兆。
若再不節勞、清心、慎飲食,恐有卒中之憂。」
(消渴症就是糖尿病,這裡就當皇帝三高吧~)
殿中一時沒有聲響,胡安身子更彎了些。
皇帝沒有睜眼,只輕「嗯」一聲,周院正便躬身退下了。
顧皇后得到消息趕來時,皇帝已在榻上合眼睡下,但眉間那道豎紋卻沒有完全鬆開。
她走出內室,低聲問胡安,「周院正怎麼說?」
「回娘娘,周院正說陛下勞神太過,需好好休息。」
顧皇后抿唇,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悄聲打探道,「陛下病發前在看什麼奏報?」
胡安垂著眼,「回娘娘,是關於北寒犯邊的摺子。」然後他便沒再多說。
顧皇后盯著胡安看,見他始終低著頭,只好交待道,「你好生照顧陛下。」
「是。」
顧皇后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關於皇帝的病和讓皇帝生氣的事都沒這麼簡單。
如今乾兒還不是太子,皇長孫年幼,皇帝現在不能倒下。
顧皇后匆匆離去,胡安輕呼一口氣。
他為陛下整理各類奏報,包括一些密報。
前兩日便有一封密報上說,大梁境內仍有人在向北寒暗中輸送鹽鐵和兵器。
今日又看到北寒犯邊,想來北寒用來犯邊的武器都是從大梁運過去的,且這條路還是二皇子打通的。
可能這也是皇帝最生氣的地方。
皇帝對二皇子有愧,卻又失望於他的背國忘祖。
急怒攻心,加之年齡大了,身子沒有從前好,可不就病倒了。
胡安嘆氣,垂手立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