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宮門剛開,八皇子便進了宮。
他跪在永寧宮正殿裡,便將事情始末跟母妃說了一遍。
徐貴妃聽完,面上血色盡褪,要不是坐著,可能人已經暈過去了。
「皇城司的卷宗房被燒了?」她不敢相信地確認一遍。
「是。」吳承端低著頭應道。
大哥執掌皇城司多年,徐貴妃自然知道皇城司里的密檔有多重要。
也知道因為這事,端兒和大哥可能會被陛下猜忌。
她深吸一口氣,只是隨著吸氣,她覺得自己五臟六腑也跟著抽疼。
既可惜那些卷宗不能為兒子所用,又生氣女兒犯下這樣大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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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無數種方法,卻保不住女兒。
如果要保下她,便要想出其他理由,解釋為什麼徐靜姝會出現在皇城司的卷宗房。
而且皇帝必要調查真相,與其編造隨時可能會被戳破的謊言,還不如如實上報。
「小女兒的報復心」總比「兒子讓未婚妻去偷朝臣的秘辛、用來達成自己的目的」要好吧。
殿中安靜許久,徐貴妃終於開口,聲音已經恢復平日的冷靜,「那就按你們商量的辦吧。」
吳承端抬起頭,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母妃答得這麼幹脆。
徐貴妃慘澹一笑,「明珍是公主,鬧出再大的事,你父皇也不會要她的命。」
這事本就是明珍起的頭,如果全部推到靜姝頭上,大哥必然不樂意。
如果靜姝沒了,徐家沒有其他可以嫁給兒子的女兒,大哥什麼好處都沒有,必不會全心全意為自己和端兒謀算。
所以保住靜姝,讓她坐穩八皇子妃的位置,才是目前該做的事。
至於明珍,等他哥上位,她照舊是尊貴的公主。
吳承端退出正殿,腳步不自覺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透過格窗,他看到妹妹在案上抄寫佛經。
他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心疼,隨後被一片冷芒替代。
別怪哥哥,要怪就怪你們自己辦得蠢事。
早朝過後,勇毅侯徐凜與八皇子吳承端一前一後走進御書房時,皇帝正坐在案後翻一本摺子。
他抬頭看兩人一眼,將手中的摺子合上放在案角,靠進椅背,等他們開口。
徐凜上前一步,直接跪下,「陛下,臣有罪。
昨日下午皇城司卷宗房意外失火,卷宗被毀。
臣身為指揮使,疏於防範,致緊要文書損毀,臣請陛下降罪。」
他說完磕頭,脊背微弓,伏地沒有起身。
吳承端也跟著跪下來,「父皇,此事兒子也有責任。
起火時靜姝恰好在卷宗房內......
兒子問過她緣由,她說是被明珍攛掇......明珍對宣平侯府心懷不滿,便攛掇靜姝去皇城司偷看侯府的秘檔,想在侯府太夫人壽宴上尋機生事。
靜姝一時糊塗,才應了她無理取鬧的要求。
兒子身為兄長,未能及時察覺明珍的妄念、也未管教好靜姝,請父皇責罰。」
他跪在徐凜身側,垂著眼不敢抬頭。
皇帝聽完,並沒有立刻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耳目一旦生了私心,便不如沒有。
之前嚴嘉樹的事,還有更早之前種種......
徐凜,已經不適合在這個位置上了。
御書房裡落針可聞。
徐凜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心裡卻轉過了無數個念頭,皇帝沒有問細節,沒有質疑,甚至沒有對那場火表現出多少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了,像是已經知道比他承認的更多的事。
半晌,皇帝走至徐凜面前。
看到皇袍衣擺近在眼前,徐凜愈發恭敬跪著,只聽皇帝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徐凜,皇城司是朕的耳目,這些年你替朕盯著京城內外,做得不錯。」
雖是誇獎的話,卻讓徐凜的脊背僵住。
皇帝坐回御案前,「你既然來請罪,朕便罰你一年俸祿,你回府好生歇著。
皇城司的事......暫且交給鄭尋兵代管。」
徐凜猛地抬起頭。
他想說什麼,可對上皇帝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時,喉嚨里的話忽然卡住。
他跪在原地,最終只沉沉地叩頭,「臣......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被抽走。
皇帝又轉向吳承端。
吳承端緊張得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皇帝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南境的軍糧帳目核完了?」
吳承端咽了咽口水,「還......還沒。」
皇帝「嗯」了一聲,語氣淡淡,「那就去核,南境換防在即,耽誤了軍需,朕拿你是問。」
吳承端連忙叩頭應下。
皇帝的目光最後落在窗外,「至於六公主......前次罰她抄經,她竟不知悔改,罪加一等。
從即日起,送至皇家庵堂靜思己過。」
兩人已經忘了是如何走出御書房的。
徐凜沒看外甥一眼,徑直離開皇宮。
而吳承端走出御書房,被外頭的陽光晃了一下,整個人險些站不穩。
他不明白,舅舅的指揮使一職,怎就保不住了。
徐凜也在想這個問題,雖然他心中並不喜歡皇城司指揮使一職,但他不應該以這樣的方式離開皇城司。
那個放火的人,最好別被他抓到!
「阿嚏!」吳承烈在工部值房裡打了一個噴嚏。
路過的員外郎忍不住關心道,「殿下......」
吳承烈不緊不慢拿出手帕擰了擰鼻子,「許是昨日貪涼,有些凍著了,不礙事的......」
員外郎:你都說你凍著了,我還怎麼當你沒事......
「殿下還是回府好好休息吧。」
「幾天?」
「啊?哦......三天......」他有些不確定道,「三天......夠嗎?」
吳承烈將手帕塞回袖籠,「嗯,多謝員外郎,我便不在這將病氣過給同僚了。」
員外郎嘴角抽搐,「是,殿下回府好生休息。」
吳承烈不急不徐出了工部值房,清風駕著馬車等在外頭,他坐進車內,「回府。」
陸語桐看到「早退」的工部吳主事,內心已經毫無波瀾。
吳承烈湊過去貼貼,「在看什麼呢?」
陸語桐覺得肩膀一沉,卻沒有將他甩開,「在看給祖母準備的壽禮。」
「哦,我已經準備了一個,你要不要參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