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姝將食盒放在案邊,「父親,女兒剛剛在豐樂樓嘗一道降暑湯,我嘗著還不錯,想著近日天氣漸熱,父親午時在衙門餐食粗淡,便特意帶一份給您。」
勇毅侯看一眼那隻食盒,神色緩和了些,「放那兒吧,下回不用特意跑一趟,讓人送來便是。」
徐靜姝應了一聲「是」,卻沒有立即走。
勇毅侯重新拿著手中的卷宗,「姝兒早些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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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姝來這是有目的的,哪能就這麼回去了。
「父親,我等您下值了一起回去好不好?」看父親一臉不贊同,她立即撒嬌道,「母親近日總押著我學習宮規禮儀,其他時間還要整理嫁妝。
女兒今日難得出來一趟,不想這麼快回去!」
她邊說邊偷偷去看父親的神色,看父親有所鬆動,便乘勝追擊,「我就待在您值房裡間哪也不去,女兒就是不想這麼早回去。」
小女兒帶著幾分嬌憨,勇毅侯想著也不是多大的事,便叮囑道,「行吧,但不可在衙內隨意行走。」
徐靜姝連連點頭,然後在書架上隨意拿了本書便去到裡間,轉身的時候,臉上便露出第一步成功的歡喜。
下午,外頭除了有下屬進來和勇毅侯匯報外,並沒有其他聲音。
直到一個時辰後,勇毅侯要出衙門辦事,他離開前還進內間叮囑徐靜姝,讓她別亂走,自己很快便回來。
徐靜姝半靠在羅漢床上,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父親去忙吧,我在這睡一會兒。」
勇毅侯和屬下匆匆離開。
過了一會兒,徐靜姝便探頭探腦從值房走出來,假裝鎮定地往後院行去,有人問起,她便說要去更衣。
衙門裡都是些糙爺們,看指揮使家千金要去東廁,也不好意思跟著,給她指了路便匆匆離去。
就這樣,讓徐靜姝成功摸到了東廁......旁邊的院子——卷宗房。
皇城司有一項工作便是收集情報,各路線人會在上午送來各府邸、坊市的消息,有專人負責整理並歸檔。
下午卷宗房這邊比較清靜,只有一人在值守。
徐靜姝站在卷宗房外的廊柱後面,手指絞在一起,心砰砰跳著。
她看著那扇半掩的門,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案後,正低頭翻著什麼。
她飛快盤算,直接進去肯定不行,可若再等下去,父親隨時可能回來,到時候便前功盡棄。
她正焦急四顧,卻見院牆邊跳進來一隻貓。
那貓踱著步往值房那去,然後便聽到一陣吱哇亂叫聲,接著便是一個男子的低喝,「哪來的野貓,還把硯台給打翻了,你等著,抓到了爺給你好看!」
貓不客氣地叫了幾聲,然後徐靜姝便見到那人追著貓跑出去了。
「天助我也!」
徐靜姝明白時不我待的道理,趁著這個機會,她立即走進卷宗房。
首先進入眼帘的,便是雜亂的書桌和翻倒的硯台,還有牆上掛著的鑰匙。
她飛快看一眼門外,咬了咬牙,迅速拿下鑰匙,打開卷宗室的門。
事情太過順利,徐靜姝又激動又害怕,還有幾分僥倖。
她將鑰匙掛回牆上,自己貓腰進入卷宗房,從裡頭把門關上。
屋子裡光線昏暗,幾排高架從地面一直頂到房梁,上面堆滿了落灰的卷宗和冊子。
她皺著眉掃視,不知該從何下手,索性從最近的一排看起。
還好,上面貼著標籤,她看的這一排上,標籤上寫著某某府淳安十年至淳安二十年。
有了這標籤,徐靜姝便明白了,這是按照府邸、年限存放的。
於是,她便開始尋找宣平侯府的卷宗。
只是卷宗實在太多,且裡面光線灰暗,徐靜姝一時間根本找不到。
她額上沁出細汗,卻一刻也不敢耽擱,也因此她絲毫沒發現,卷宗室的門,被人悄悄從外頭上了鎖。
就在找到第五排架子的時候,徐靜姝看到了宣平侯府的標籤,她雙眼一亮,正要伸手去拿時,鼻尖聞到一股焦糊味。
徐靜姝心裡一個咯噔,她探出頭來,發現第一排架子竟然冒出了青煙。
然後,火光躍起,半個架子的卷宗燒了起來,青煙很快上涌,不一會兒便瀰漫整個房間。
也顧不上卷宗不捲宗的,她直直跑向房門伸手去推,卻驚恐地發現門被鎖上了。
這時第一排的火燒到門邊,徐靜姝嚇得後退兩步,被嗆得咳嗽起來,驚慌地四處張望。
屋子裡只有高架和卷宗,她別無選擇,只能退到窗邊,用手捂住口鼻,用力去推幾扇窗戶,然而她不知道,卷宗房的窗戶是鎖死的。
她急地一邊咳嗽一邊拍窗框,聲音裡帶著哭腔,「來人!救命!著火了......」
可外頭卻沒有發現卷宗房裡著火,她眼看著第二排、第三排高架也燒了起來。
徐靜姝昏迷前想著:完了!
勇毅侯趕到時,卷宗房的門框還在往外冒著青煙。
火已經被撲滅,可卷宗房已經被燒得只剩一片焦黑,地上全是灰燼和浸了水的碎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水汽混在一起的澀味。
還有靠在院牆邊,滿臉灰黑、頭髮被燒了一綽、衣裳上燎了好幾個洞、已經被煙迷暈了的徐靜姝。
勇毅侯面色鐵青,皇城司靠什麼橫行無忌,一是上頭除了皇帝,沒有任何人可以插手皇城司。
二就是靠探子經年累月收集的各處秘辛,如今,一半「依仗」沒有了。
勇毅侯身後跟著幾個皇城司的屬官,誰也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看著還躺在地上的女兒,勇毅侯知道,她是沒這個膽子火燒卷宗房的,但此事與她肯定又脫不開關係。
勇毅侯看到副指揮使鄭尋兵也過來了,這......是皇帝的人。
他拿起一件外裳將徐靜姝裹住,直起身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天乾物燥,卷宗房走水。
好在撲救及時,沒有蔓延。
你們把善後的事做好,將這裡封鎖起來,本指揮使自會去向皇上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