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前三日，陸語芊在拿著單子核對宴席上的花簽數目。
陸語柯趴在桌邊核對採買單子，筆尖在紙上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算著銀子。
紫鳶從外頭進來，通傳道，「三姑娘，六公主身邊的宮女來了，說有事尋您。」
幾個姑娘都抬起頭來，陸語芊放下手中的花簽，雖然有疑惑，還是說道，「請進來吧。」
不一會兒人被領進來，這人穿著宮中女使的服飾，說話聽著客氣，但那微揚的下巴透著一股驕矜。
她嘴裡雖然問著「可還方便」，實際意思卻是「你快點把請柬送過來」。
陸語芊神色未變，「公主肯賞光，是宣平侯府的榮幸，只是不知公主與徐二姑娘可有什麼忌口的？」
宮女不假思索答道，「公主不忌口，只是不愛油膩，徐二姑娘喜食素，那日有清淡爽口的素菜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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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語芊聽完表示知道了，當場寫下兩張請柬讓宮女順道帶走。
等宮女走後，幾人面上神色不大好看。
陸語柯噘著嘴，「這來傳話的宮女說話倒客氣，可那神色，好像咱們求著她們來似的。」
本是閨中好友的聚會，現在多了這兩人，讓陸語柯對春日宴的期待少了一半。
陸語芝安慰道，「來便來了，就當多加兩副碗筷。
不過六公主帶著准皇子妃來，咱們的座次就得重新安排了。」
陸語芊點頭，「讓廚房多備些清淡的菜，菜單咱們再調整調整。」
幾人雖然心有不滿，但已成事實，只能對宴席整個座次進行大調整。
三月初三，上巳節。
天還未亮時，宣平侯府的丫鬟婆子們就已經開始忙碌。
後園連青磚縫裡泥灰都被掃乾淨，磚石被晨光一照，泛著乾淨潤澤的光。
丫鬟們端著托盤來回穿梭，在廊下和園中鋪排開。
等到辰末，該準備的都準備妥當。
正是百花開放的時節，園子裡桃花、海棠開得正盛。
竹亭的矮几上，花瓶換成了青瓷細頸瓶，這是陸語芊從庫房裡眾多花瓶里挑選出來的。
她嫌原先那隻太尋常，換隻瓶身帶冰裂紋的，插杏花正好，不搶花的風頭，卻又襯得花枝格外清瘦。
石桌旁擺著兩隻蒲團，桌上置一副棋枰，旁邊的小瓶里插著幾枝淺粉的海棠。
陸語芊想著來的姑娘里未必人人愛動，若有喜靜的，可以坐在花架下邊喝茶邊對弈。
小瓶里的海棠是陸語茵早上剪的，她挑了幾枝開得正好的，剪下斜斜地插進去，花枝高低錯落，有一枝彎彎地探出來，像在側著頭看人。
鞦韆架上纏著新編的藤條，姑娘們最喜歡坐著盪鞦韆了。
水榭邊的欄杆上掛了一溜細竹簾，風過時竹片相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簾下放置青釉小爐，爐上溫著一壺桂花蜜水。
丫鬟被吩咐火候要小，讓它溫溫地冒著熱氣，香氣幽幽地散出去，隔著一道水榭都能聞到。
花架下的長案上，小碟里盛著各色蜜餞酥點。
這些點心，都是陸語芊一口一口試出來的，鹹甜適口。
她還把糕點擺成花形，每碟旁邊放一小枝薄荷葉，既是點綴，也是解膩的巧思。
陸語柯在園子裡轉了一圈，手裡拿著單子，核對各自細節。
陸語芊在亭子裡調弦試音，陸語芝在空地上擺好投壺的器具，三隻壺口朝上，箭矢碼在一旁，又退後幾步，從三處不同的距離各試投一支，然後微調壺口的朝向。
陸語茵在廚房查看，把幾道菜的時辰又交代了一遍才離開。
顧芳華過來轉悠一圈，發現各處妥帖細緻，笑著對曾嬤嬤道，「看來用不著咱們。」
曾嬤嬤回道，「姑娘們都長成了，太夫人們以後享福便是。」
巳時正，宣平侯府門前熱鬧起，小廝們有條不紊地引著各府的馬車在門前停靠，陸語芊與陸語柯早已等在二門，並肩站著迎客。
最先到的是三房陸語丹和她的兩個庶妹。
陸語丹之前在侯府跟林嬤嬤學規矩，與幾姐妹關係處得不錯。
一見面她的小圓臉上滿是笑意，「三姐姐我們來啦！」
陸語芊也不與她客氣，「你們來了便先幫我去看看後園的花簽擺正了沒有。」
陸語丹點頭，「包在我身上。」
接著安國公府幾個未出嫁的表姑娘也到了，一色的桃紅柳綠，嘰嘰喳喳地擁入園中。
隨後嚴嘉寧來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杏色褙子，跳下來便拉住陸語柯的手，「我是頭一個到的吧？」
陸語柯笑著搖頭，「你前頭都到了好幾撥，快去園子裡吧，有好吃的呢。」
嚴嘉寧吐吐舌頭，以為自己到得最早呢。
陸語芊低聲與她說，「今日六公主和徐二姑娘也來。」
「啊，之前沒聽說啊？」嚴嘉寧意外道。
「前兩天六公主派宮女來要請柬......」
陸語芊一臉無奈，嚴嘉寧明白，六公主都發話了，難道臣女還有拒絕的權利？
她拍拍陸語芊的手，「她既是來參宴的，應該會有所顧忌，只是不能如之前預想的那般輕鬆愉悅了。」
就像參加宮宴，皇帝在和不在時，朝臣的心境完全不同。
傅家的馬車緊隨其後，傅家兩姐妹下車與陸語芊見禮，便被她親自領著往後院去。
再後頭便是幾個與陸語芝交好的、武將家的姑娘，個個爽利，跟著引路丫鬟去後院。
先到的姑娘已在園中三三兩兩地散開。
嚴嘉寧正拉著陸語茵投壺，連投幾箭都不進，跺著腳不服輸。
幾個姑娘坐在水榭邊說話，時不時傳來笑聲。
武將家的姑娘圍在花架下試飛花擊鼓的節奏，有人拍手有人笑。
陸語芝穿梭其間，時時關注著賓客的狀態。
整座園子熱熱鬧鬧，處處都是春光和人語交織的輕快。
巳時三刻，賓客便差不多到齊了，只差六公主與徐靜姝還沒到。
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但這兩人沒到，總不能直接開宴，到時候飯吃到一半，人家來了豈不尷尬。
陸語柯抬頭看看時辰，「三姐姐，咱們還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