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皇子到六部歷練已有幾日,眾大臣也在關注皇子們的表現。
吳承烈到工部營繕司報到已有一段時日。
頭兩天,同僚們見他是個皇子,說話都收著三分,遞公文時隔著半張桌子,連倒茶都客客氣氣先問他「殿下喝什麼茶」。
吳承烈也不端架子,別人遞茶他就接,別人說公務他就聽,偶爾問一句,也不發表什麼意見。
他身份雖高,但職位低,剛上值的時候,看大家叫他「殿下」,吳承烈便說以職位相稱。
但那些人哪敢啊,難道叫他......吳主事?
那可是國姓啊,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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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除了許尚書外,大家還稱呼他「殿下」。
一段時間後,大家發現這位七皇子確實好說話,不擺架子、不挑毛病、不拿身份壓人,一壺粗茶也能喝一下午。
清風:我偷偷換了茶葉的事能告訴你?
於是營繕司的員外郎在案前踱了三個來回之後,推開公房的門,把一卷卷宗放到吳承烈桌上。
「殿下,有樁事......需要您去處理一下。」
吳承烈放下手裡的茶盞,終於來活兒了。
他翻開卷宗,事情倒也不複雜。
靖郡王府與齊國公府兩宅相鄰,中間只隔一堵院牆。
齊國公府後院種著一片青竹,竹根生性強韌,日積月累穿過界牆,從靖郡王府這邊冒了出來。
靖郡王府的管事年年清理,可竹子長得太快,如今已經頂壞靖郡王府花園小徑的石板,還順著牆角鑽進房屋地基。
靖郡王離京多年,今年回京過年,一看花園被毀得不成樣子,當即去找齊國公協商。
齊國公武將出身,脾氣硬,只回了一句,「竹子自己長的,老夫還能管竹子往哪長!」
靖郡王被氣個半死,這不是重修園子就能解決的事,就算今年修好,明年園子又會被破壞。
他雖無實職,但好歹是郡王,被齊國公下了面子,年前便一狀告到御前。
皇帝踢皮球,批語「著工部妥善處置」,卷宗便落到營繕司。
工部上門查看情況,一開始想著讓齊國公將竹子給鏟了,工部給他老人家栽上其他花草。
結果,被齊國公拿著先帝御賜的長槍給打了出來。
眼看事情拖到年底,員外郎只好跟靖郡王說,正月不好動工,等過了正月再處理此事。
靖郡王雖然生氣,但也知一時半刻不能解決,便勉強應下。
這個年,員外郎都沒過好,發愁怎樣處理這件事。
現下正月馬上就要過完,要是還拿不出讓兩府都滿意的方案,就要吃掛落了。
所以員外郎就把這個燙手山芋交到七皇子手中。
聽說你們皇家人「手大」,想來是不怕燙的。
吳承烈合上卷宗,淡笑道,「員外郎放心,我明日便去處理。」
員外郎剛剛一直在觀察七皇子的神色,奈何啥也沒看出來。
如今見他痛快應下此事,頓時眉開眼笑,「好好好,辛苦殿下,下午也沒啥事,您可以下值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吳承烈也不客氣,拍拍屁股回府去了。
陸語桐正在後園餵錦鯉,突然被人擁住。
她嚇了一跳,感受到熟悉的懷抱,才放鬆下來。
「今日怎麼這麼早就下值了?」
「嗯,沒啥事,便回來陪你餵魚。」說著還抓起一大把魚食灑池裡。
錦鯉爭相搶食,擾亂一池湖水。
「誒......」陸語桐趕緊將魚食挪開,她無奈道,「之前的錦鯉就被大郎二郎餵太多撐壞了,這些都是新換的,你還......」
「撐壞了再換就是。」
陸語桐氣笑了,趕緊將魚食盒子遞給一旁偷笑的琄兒。
她抽出手帕,給吳承烈擦手,「工部沒差事要你辦嗎?」
怎麼和她父親似的,不會是父親給他支了什麼招吧?
吳承烈看她神色變化,失笑,「前些日子不忙,明日要忙起來了。」
第二日一早,吳承烈帶著營繕司幾名小吏去齊國公府。
齊國公府的門房聽說工部來人,連通報都懶得通報,只站在門裡隔著半扇門道,「工部的人?
我們國公爺說了,那竹子是自家長的,不勞工部費心。」
語氣硬邦邦的,說完就要關門。
跟在七皇子身後的小吏臉色尷尬,正要上前說話,吳承烈已經伸手攔住。
他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張拜帖,遞進門縫裡,「煩請通報一聲,說營繕司七品主事吳承烈,上門拜訪。」
門房接過拜帖,低頭看一眼,上頭沒有印、沒有銜,只寫了「吳承烈」三個字。
他皺著眉頭正要退回去,忽然手頓住,吳可是國姓,還是承字輩,莫非是哪個皇子?
門房臉一下白了,打開門將人請到倒座房落座,好生奉茶才去通報。
工部幾個小吏面面相覷,看,皇子的面子就是好使。
那邊門房往裡頭跑,「國、國公爺!七皇子殿下到訪。」
他也是奉茶的時候想起,這陣子大家都在議論,眾皇子在六部歷練,去了工部的就是七皇子是也。
齊國公收到拜帖後,當然親自過來迎接。
他來時面色還有些不自在,但禮數沒缺,將人請進正廳,吳承烈施施然就坐到一邊主位上。
幾個小吏看主事都坐下了,也到一旁椅子上坐下。
吳承烈不急著說正事,只先問道,「齊國公,聽說府上的竹子,是二公子當年親手種下的?」
齊國公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茶盞,聲音帶著幾分低落,「那孩子......走了十多年,他喜歡竹子,當年種下一小片。
他說等他打完仗回來,要在竹林邊搭個亭子。
後來亭子沒搭成,人也沒回來......」
說完,齊國公陷入回憶中。
工部的小吏沒想到竹子背後還有這事兒,難怪上次他們上門說要挖竹子,被人打了出來。
可這就更棘手了,他們紛紛看向七皇子,看他要如何處理。
吳承烈卻沒有再說什麼,他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說要去靖郡王府那邊也看看。
齊國公沒有留他,只是送他走到大門時說道,「殿下,那竹子老夫不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