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語茵扯下自己的面具,從髮髻上拔下一支素銀簪子。
那簪子看似很尋常,可簪尾有一截是中空的,用指甲輕輕一旋,便露出裡面幾根極細的銀針。
她捏著那枚銀針,低聲道,「夫人,我是宣平侯府六姑娘,學過幾年醫,您方才受到驚嚇,氣血逆沖,我要幫您通一下穴位,您別動。」
那婦人剛剛有些暈乎,感覺眼前的畫圖和耳邊的聲音都在離她遠去。
覺得自己就要不行時,突然一道稚嫩卻又帶著安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下意識點頭。
她身邊的丫鬟還想說什麼,陸語茵卻不再猶豫,指尖按在婦人手背的合谷穴上,銀針極輕極快地刺下,又換到手腕內側的內關穴,同樣輕刺了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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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迅速又利落,沒有一絲猶疑。
片刻之後,那個婦人急促的呼吸漸漸緩和下來,胸口不再劇烈起伏,嘴唇的青色也慢慢轉成白色。
她睜開眼,看清面前蹲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正將銀針收回簪子裡。
婦人張嘴,還來不及道謝,一道尖利的聲音先響起來,「你做什麼!」
一個穿著體面的婆子從人群里擠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大約是方才被人群衝散了。
婆子看見陸語茵手裡剛收回去的銀針,臉就白了,一把擋到那婦人面前,聲音尖利,「你是誰家姑娘!怎麼能隨隨便便拿針扎我們夫人!」
那婦人剛緩過氣,手還在發抖,想說什麼卻被那婆子的聲音蓋了過去。
婆子身後的丫鬟也跟著幫腔,「就是就是,我家夫人方才還好好的,你一紮下去她臉都白了......」
陸語茵蹲在地上,手裡還握著那支簪子,抬頭看著那張怒氣沖沖的臉。
陸語柯兩三步上前,「你們怎麼說話呢?我可以理解你們關心則亂,但你們是不是該先了解清楚情況再質問別人!
再說了,你們夫人身邊還跟著丫鬟,如果我妹妹行兇,她能這樣淡定!」
陸語柯理直氣壯,那婆子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
陸語茵拉住姐姐的手,對幾人解釋道,「你們夫人方才氣血逆沖,若不行針通絡,現在就可能厥過去了。
你可以不信我,但可以問問這個姐姐,再看看你們夫人的面色和唇色,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實話。」
從陸語茵出手,就一直呆愣著的丫鬟終於反應過來,去看自家夫人。
只見她面色雖然還白,但唇色已經緩過來,呼吸也平穩許多。
她點頭,「夫人面色比剛剛好許多。」
那婦人終於攢夠了力氣,抬手虛弱道,「......是這個小姑娘救了我,你們不要胡來。」
婆子的氣焰一下子就癟了下去,訕訕地收回手。
陸語茵站起身,退後半步道,「我只是急救,夫人回去後,最好找大夫仔細診治。」
婦人靠在丫鬟懷中,「多謝姑娘......」
沈圖處理好燈架的事,又指揮衙役將兩邊的巷口疏導開,確認無險情,才轉身朝這邊走來。
陸語柯看到沈圖很是激動,「二姐夫,幸虧你來得快,不然要出大事了。」
沈圖點頭,「我看到煙花示警就帶人過來了......」
那婆子見沈圖能調動衙役,又穿著官服,連忙從腰間摸出一塊腰牌遞過來,「這位大人,我們夫人是靖郡王妃,需馬上回府就醫,只是這裡人太多,馬車進不來......」
沈圖接過腰牌,借著街邊的燈籠光查看,確認無誤。
他眉頭微蹙,一個郡王妃出門,怎麼就帶了這麼幾個人。
婆子大約看出了他的疑惑,連忙解釋道,「我們帶了護衛的,方才人太多,都被衝散了......」
沈圖沒有再多問,將腰牌遞迴去,拱手道,「在下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沈圖。
郡王妃受驚了,此處人多不便久留,我安排人從巷子繞路送王妃回府。」
他說著側身朝巷口指了指,「那邊有條僻巷,直通后街。」
婆子連連點頭,然後不好意思地朝陸語茵福禮,「姑娘,方才多有得罪,改日必將登門致謝。」
陸語茵擺擺手。
靖郡王妃知道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朝陸語茵微微頷首,才由丫鬟攙著走了。
沈圖目送她們消失在巷口,這才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一圈幾個小舅子小姨子。
陸語芝和陸辰明掌心還往外滲著血絲,陸語茵簪子還沒插正,歪了一角。
陸語柯的狐狸面具掛在脖子上,頭髮被擠散了幾縷。
陸語芊和陸語茵雖然看著齊整些,但衣裳上也有被人潮蹭過的褶皺。
沈圖看他們雖然有些狼狽,還好都沒大礙,不然娘子豈不是要心疼。
陸語茵從荷包里拿出藥粉,給二哥、四姐止血,暫時用手帕包著。
「走吧,我帶你們從小巷繞回去,大街上這會兒人還沒散,不好走。」
一行人跟著他拐進旁邊一條僻巷,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街市的光從巷口斜斜地透進來。
將他們送到另一條街上,這邊明顯比主街清靜許多。
沈圖叮囑道,「今夜多虧有你們,不然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受傷。
我這邊還不能離開,你們快點回去給傷口上藥。」
幾人應聲,「知道啦,姐夫。」
目送沈圖離去,他們也鬆了一口氣,開始往侯府方向走。
陸語柯有些疑惑道,「那靖郡王妃是什麼來頭?我怎麼之前沒聽過啊?」
陸語芊輕點她的腦袋,「上課不認真聽講,林嬤嬤之前有提過的,就是很多年不在京城,所以她一筆帶過了。」
陸語芝仔細回想,「好像是誒,林嬤嬤確實有說過,但我記不清了......」
這時,跟在後面不聲不響的飛燕說道,「靖郡王是先帝胞弟之子,論輩分是當今的堂弟。
他不好朝政,就愛詩書字畫。
後來娶了江南魏氏女,婚後長居江南,這有十多年沒回京了。
去年臘月中旬回到京城的。」
陸語柯聽完,眨眨眼,「飛燕姐姐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飛燕還沒回答,陸語芊就將人扯回來,「飛燕姐姐知道這些有什麼奇怪的。」
陸語柯想起飛燕出身七皇子府,也就沒再多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