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幕僚正想著怎樣拒絕這小姑娘出題目,不曾想她已經嘴快地將題說了出來。
陸語柯:誒~我主打一個嘴快,祖母為這事還罰我來著。
「今有船夫運一隻狼、一隻羊、一筐菜過河。
船每次只能載船夫和一樣東西。
若狼與羊單獨相處,狼會吃羊,若羊與菜單獨相處,羊會吃菜。
請問,船夫要怎樣才能把三樣東西都完好無損運過河?」
殿中安靜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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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題乍一聽像是尋常的智巧題,卻比方才那道算術題更需要急智和策略來周旋。
西戎幕僚皺眉,他低頭想了想,在腦海里推演一遍又一遍,卻在這三個變量組成的循環矛盾里反覆打轉。
他開口道,「先帶羊過去......不對,回來時......」
他停住,又換一條路,「先帶狼過去,回來時帶羊,那菜......」
他住了口,額頭冒出薄汗,始終繞不出那個循環。
殿中有人開始低聲議論,也在互相印證答案。
西戎使團的人面面相覷,用西戎語低低交談,卻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
高座上皇帝挑了挑眉,這宣平侯府的姑娘倒有幾分急智,不但解出他們的問題,還順手反將一軍。
西戎幕僚看著中央微微昂著小腦袋的姑娘有些生氣,他話鋒一轉,「這題我目前沒解出,但看大梁諸位賢達們也沒有解出的,這題......不會沒有答案吧?」
他這話說得刁,自己答不出,便想把帽子扣回大梁頭上,讓眾人覺得「你們自己人也沒答出來,憑什麼笑我?」
他話音剛落,西戎席位上便有人低聲附和,「是啊,是啊,我們答不出,他們不也沒答出來?」
說著目光往大梁官員席上掃過去,那眼神明晃晃的,像是在說:彼此彼此。
殿中的氣氛又微微繃緊,幾位翰林院的官員低頭喝茶,像在權衡要不要接這個話頭,卻又一時沒有想好如何開口。
陸語芊幾姐妹倒是知道答案,去年冬在榮安堂里,祖母拿這道題考過她們。
說這叫......腦筋急轉彎。
她們幾個當時也撓頭想了半天,最後還是五妹妹搶先答出來。
可此刻若是由她們站出來說答案,旁人難免會覺得她們是一家人,早對好了詞,不能服眾。
陸語芊心裡有些著急,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個少年。
她下意識往對面席位的方向看去。
嚴嘉樹正坐在嚴懷謹身邊,目光落在殿中那幅落地屏風上,像是在走神。
他似乎是感覺到什麼,偏過頭來便與陸語芊的目光對上。
陸語芊沒想到他會正好看過來,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忘記移開。
嚴嘉樹也是一愣。
他忽然福至心靈,明白她在想什麼,這是要他上場解題呢。
他略一思考,站起身來先朝皇帝方向拱手,然後對西戎人道,「本是一場友好切磋,雙方各答一題,也算禮尚往來。
既然貴使一時未能解出,在下勉力一試。」
「你......」西戎幕僚看著這個贏下他們好不容易收羅來的棋藝高手、贏了棋都沒怎麼說過話的年輕人,不曾想今日說話竟這般氣人。
他恨恨地甩了甩袖子,聲音帶著幾分惱意,「那便讓大家聽聽你的解法,我倒要看看,能有什麼萬全之策!」
嚴嘉樹沒有急著答,他站在殿中,像那日坐在棋盤前一樣,不緊不慢地開口。
「第一趟先把羊帶過去,然後空船回來。
第二趟帶狼過去後,回來時把羊重新帶回來。
第三趟帶菜過去,空船回來,最後再把羊帶過去。」
殿中安靜一瞬,一個老翰林拊掌笑出聲來,「善!」
隨即又是幾道低低的叫好聲,帶著一種早就該有人站出來說這話的痛快。
皇帝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看出他此時心情不錯。
六公主雙眼滿是光彩,手裡的帕子都被她揉變了形。
徐貴妃看著殿中沉穩的少年,又看到女兒這副模樣,眼神暗了暗。
西戎幕僚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出什麼來,只能沉默著退回自己的席位。
朔公主倒是神色如常地坐著,沒什麼表情。
大殿中氣氛輕鬆起來。
皇帝藉此機會,賞賜這次的「有功」之人,「今我大梁少年,各展所長,不墮風度,朕心甚慰。」
他先看向嚴嘉樹的方向,「嚴懷謹之子嘉樹,棋局沉穩、進退有度。
賞端硯一方、湖筆一套、《圖書集成》一套。」
嚴嘉樹起身出列,拱手行禮,動作利落,謝恩後退回席中,沒有多言。
皇帝又看向宣平侯府方向,目光在幾個姑娘身上依次略過,「宣平侯府三姑娘,琵琶一曲,聲如金戈鐵馬。
賞羊脂玉如意一柄、錦緞十匹、香墨兩盒。
宣平侯府四姑娘,以弱齡之身參與武比,氣度從容。
賞牛角弓一張、玉如意一柄、錦緞十匹。」
陸語芊和陸語芝立即起身謝恩,一個端方穩重,一個尚帶著些許未褪的羞怯。
兩人禮儀標準,行得還是宮中禮數,動作行雲流水,明顯不是臨時抱佛腳學習的動作。
不禁又讓人高看一眼。
皇帝最後看向陸語柯,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宣平侯府五姑娘,算術敏捷,頗有急智。
賞九連環一套、玉如意一柄、錦緞十匹。」
陸語柯正要站起來行禮,許氏輕輕按一下她的肩膀提醒她穩重,她這才端著姿態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謝恩禮。
動作也如兩個姐姐一般熟練。
「其餘參與文比武比者,按例各有賞賜,著鴻臚寺與內務府造冊發放。」
皇帝說完,端起酒杯,朝使團方向略略一舉,像是在說「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姿態從容,既無倨傲,也不露怯。
滿殿的人跟著舉杯,杯沿相碰的聲響細碎地散在燭光里,把方才那些暗涌輕輕地蓋過去。
二王子巴圖爾端起酒盞飲下一杯,目光在宣平侯府席位那邊掃過。
陸語芝正低著頭與姐妹說話,臉上還帶著方才被誇的薄紅,燭火映在她臉頰上,像一顆還沒熟透的果子。
他放下酒盞,整了整衣襟,正要起身,就在這時,大梁皇室宗親的席位上忽然站起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