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中央,兩匹馬並排站在起跑線上,一白一紅,一高一矮,中間隔著約莫一匹馬的距離。
號角聲響,兩匹馬同時衝出,馬蹄踏在沙土上,帶起一溜揚塵。
朔公主的白馬起步極快,幾乎貼著跑道內側壓彎出去,馬身傾斜得像是要倒下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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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語芝的棗紅馬慢半個馬身的距離,她沒有催馬,只是壓低重心,握弓的手穩穩地搭在弦上。
第一面草靶從地面彈起的剎那,朔公主已經抽箭搭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箭矢釘入草靶時發出沉悶的「篤」聲。
陸語芝的箭緊隨其後,慢了半拍,但同樣正中靶心。
雙方觀賽人員皆是響起喝彩聲,雖然陸語芝慢了一拍,但實力盡顯,後面不是還有兩箭嗎!
場上陸語芝沒有氣餒,她馬速不減,右手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
她知道自己剛剛慢了,不過沒有影響她的心態,只是把弓弦拉滿,等著第二面草靶從前方冒出來。
第二面草靶彈出時,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
朔公主的箭貼著一條筆直的線飛過去,釘入靶心。
陸語芝的箭緊隨其後,箭矢幾乎貼著朔公主那支箭的尾羽釘入靶面,兩支箭並排釘在同一靶心兩側,箭尾同時微微顫動。
這一箭算是打平了。
等到第三面草靶彈出時,兩匹馬已經並轡衝到跑道末段。
陸語芝的馬在這一刻忽然提速,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步調。
此時她人弓合一,抽箭、搭弓、開弦,幾乎是憑著感覺把箭送出去。
箭矢帶著一聲短促的破空聲掠過烈烈日光,釘在第三面草靶的正中央。
朔公主的第三箭也在瞬間飛出,箭尖擦過靶心邊緣,落在陸語芝那支箭偏下不到一寸的位置,同樣穩穩地釘住。
只是第三箭朔公主比陸語芝出手慢了半拍。
同樣三箭齊中靶心,時間上一人各勝一箭,還有一箭平局。
兩人居然打成了平手。
鴻臚寺卿自詡文人,平日禮儀周全,這時也差點激動地將案幾拍碎。
太TM解氣了,他們大梁怎麼會有這麼有種小姑娘!
勛貴子弟們以顧榮崢為首,紛紛舉起手中的弓,朝天揮舞著,嘴裡喊著聽不清的話,混雜著口哨聲和拍打弓臂的悶響。
高台上,幾位年輕官員站了起來,又覺得自己失態趕緊坐下,可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陸語柯挽住顧芳華的手臂搖晃,聲音激動地變了調,「祖母,四姐姐好厲害!」
在她心中,哪怕是打平,也是四姐姐贏了,誰叫朔公主比自己姐姐大四歲呢,這叫「以大欺小」!
顧芳華笑著輕拍孫女的手,面上是毫不掩飾的與有榮焉。
陸崇光和許氏握住手,心情激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隔壁席位上威遠伯夫人高興地差點哭出來,她轉頭對身邊的兩個兒媳低聲道,「幸虧將老三家的支開,不然怕是真要動了胎氣。」
兩人此時也是熱血沸騰,連連點頭。
那邊朔公主騎著白馬緩緩踱回,目光落在陸語芝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姑娘。
她想起方才第三箭,那一瞬間的破空聲,這姑娘實力不俗。
西戎人慕強,此時她對陸語芝竟有幾分惺惺相惜。
鴻臚寺卿站起身,走到台前,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兩位射手各射三箭,皆中靶心,難分伯仲。
本官敢問......兩位可願加賽一局,再定勝負?」
朔公主抬眼掃過校場邊緣,那裡停著幾架大梁平日操練用的投石機。
她抬手指著那些機子道,「讓這些投石機藏匿在草垛後面來拋碟,我倆站在五十步外,拋碟十次,以射中陶碟多者為勝。」
說完她看向陸語芝,「怎樣,可敢應戰?」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陸語芝身上,方才那場騎射已經是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現在換一種完全不同的打法,站在原地面對飛行軌跡完全不定的陶碟。
陸語芝低頭看自己握弓的手指,指節還微微泛著紅。
她抬起頭來,看向朔公主,擲地有聲,「敢!」
鴻臚寺卿也不阻攔,吩咐人立即去安排。
他不知怎得,對宣平侯府的四姑娘抱以很大的期望,只覺這場比試......輸不了!
投石機被推到草垛後面,校場邊響起議論聲。
那玩意兒平日是用來拋石攻城的,今日卻要用來拋陶碟。
幾名兵卒調整了機括角度,往拋勺里放上一隻巴掌大的陶碟,然後拉動繩索。
大梁這邊的人才意識到這玩意的真正難度。
陶碟從拋勺里飛出去時軌跡完全不可預測,時高時低,帶著不規則的翻滾,從飛出到落地不過兩三個呼吸,射手必須在它落地之前擊中。
第一隻陶碟被拋出去時,朔公主幾乎在碟子拋出草垛的瞬間就開弓,箭矢破空而去,在半空中準確地將陶碟擊碎。
碎片落下來的同時,她已收弓,沒有多餘動作。
有些年紀大些的,都沒看清陶碟從哪飛出,就已經被朔公主擊落。
校場邊的西戎武士齊聲叫好。
陸語芝從前沒有這樣訓練過,故而第二隻、第三隻,朔公主依舊搶在陶碟上升的弧頂之前出手,箭箭命中。
西戎席位已經開始舉杯慶祝,仿佛朔公主這次必勝。
陸語芝的箭在第四隻陶碟時終於追上節奏。
她不再等碟子飛到最高點再判斷,而是在陶碟離開拋勺的那一瞬便開弓,箭矢提前飛向那道弧線的必經之處,在碟身正開始翻轉的那一剎迎頭擊碎。
終於拿下一分。
第五隻,又是陸語芝先中,她提前到位的箭貼著碟緣將它穿碎,碎片落下來時像一小片炸開的霜花。
西戎武士的喝彩聲戛然而止,心中驚嘆,這矮小的姑娘到底是什麼怪物?
第六隻陶碟,朔公主重新奪回先機,一箭碎碟,乾淨利落。
第七隻又被陸語芝截住,她算準拋出角度的偏差,箭在半空劃出一道比方才更直的線,陶碟幾乎剛離開拋勺的頂端就被迎頭撞碎。
有人低低叫了一聲「好」,隨即又壓回去,怕打擾射手的心神。
然而陸語芝已進入忘我境界,全神貫注在下一個即將飛起的陶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