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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語芝應戰

  朔公主話落,校場邊安靜一瞬。

  隨即大梁這邊的席位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下意識握緊手中的茶杯,有人互相交換眼神。

  鴻臚寺卿再次頭大。

  昨日文比她全程安坐,今日武比前面十輪她也沒有下場,他還當這位公主只是來督陣的,不料最後一局她竟要親自彎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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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出手,分明是要在收尾時分,親手把西戎的勝券壓實。

  她這一問,比方才那十輪任何一箭都更讓人為難。

  大梁這邊沉默了。

  派出男子迎戰,若贏了,旁人會說「大梁堂堂男兒,勝一個女子,勝之不武」。

  若輸了,那便是連個女子都比不過,臉面更是丟盡。

  可臨時找一位女子應戰,京城勛貴中固然有幾家武將之女會些騎射,但與朔公主這樣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西戎公主相比,終究是底氣不足。

  高台上,觀賽的皇子與公主也有些氣悶。

  勛貴子弟們面面相覷,沒有人出聲應戰,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按住肩頭,一時都拿不定主意。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官員忽然站起來,皺著眉頭,聲音帶著幾分長輩教訓晚輩的意味,「朔公主,騎射本是男子之事,女子上場,於禮不合......」

  朔公主的目光從高台上一掠而過,落在那位老官員身上,語氣輕描淡寫,「於禮不合?本公主記得,你們中原也不是沒有女將。

  前有花木蘭代父從軍,後有楊門女將鎮守邊關,怎麼反倒今日,連一個敢站出來的女子都找不到了?」

  老官員臉一陣紅一陣白,差點背過氣去。

  鴻臚寺卿連忙打圓場,「朔公主言重,騎射之事,本朝向來不拘男女......」

  話沒說完,朔公主已經揚聲道,「既然不拘,那就請出一位應戰的姑娘來,或者來個男子上場與我比試......本公主也不介意。」

  她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氣勢逼人,「若無人應戰,那這一局,便算大梁認輸。」

  大梁這邊又是一陣沉默。

  而站在朔公主身後的西戎勇士卻是面露笑意,只是這笑中帶著幾分嘲諷。

  清月站在陸語桐身邊,雙拳緊握。

  哪來的蠻夷公主,要是自己出手,她哭都沒地方兒。

  可......要是自己出手,兩位主子就要被人注意了,皇子妃身邊有一位武藝高手,多少會讓上位者忌憚。

  宣平侯府的席位上,幾個姑娘也是忿忿不平,這時陸語芝傾身向前。

  「祖母,我......」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我想應戰!若是輸了,便當是我學藝不精,總比無人應戰、不戰而敗強。」

  她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手心在出汗,可她沒有把目光收回來,而是堅定地看著祖母。

  顧芳華看她一眼,陸語芝平日是幾個姐妹里最膽小的一個,遇事先往後退。

  可她此刻臉上帶著些許緊張,但更多的是堅定。

  顧芳華微微側過頭,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陸語芝聽得見,旁人只看見陸語芝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隨即雙眼一亮,然後用力點頭。

  「去吧,盡力而為即可。」顧芳華輕拍她的肩膀。

  陸語芝站起身來,在全場焦灼的氣氛中,走到席前拱手行禮,用帶有幾分稚氣的聲音道,「在下宣平侯府陸語芝,前來領教朔公主!」

  陸崇光手裡的茶盞「當」地磕在桌沿上,許氏猛地轉頭看向婆母,方晚晴也愣住了。

  幾人都知道自家姑娘在習武,風鳴還時常帶她們跑馬。

  但去年陸語芝也就秋獮的時候射中兩隻兔子,現在......就敢上去迎戰西戎公主了?

  還是他們家膽子最小的那個!

  從前說話都不敢大聲說的那個?!

  相比長輩們的吃驚,三姐妹倒是躍躍欲試,心情激動。

  陸語芝走在校場中央,站在朔公主面前,足足矮了一個頭。

  她微微仰頭看著朔公主,「朔公主,大梁不是沒有優秀的女子,只是不知今日公主會親自下場,所以不曾提前準備。

  今日武比,本就是兩國年輕人之間的友好交流,大梁也本不必派出最厲害的那幾位來,所以我來陪公主切磋切磋,望公主不嫌棄。」

  一番話說得四平八穩,不卑不亢,既不示弱,也不把話說滿。

  大梁觀賽的人們先是一靜,然後又熱烈討論起來。

  陸語芝雖然看著纖弱,但她能在這個時候出來救場已是勇氣十足,讓人想到昨日一鳴驚人的宣平侯府三姑娘,一時間對這個平日不聲不響的四姑娘充滿期待。

  至少,她站出來了!

  且她只有十一、二歲的樣子,就算輸給西戎,也是朔公主勝之不武!

  陸語芝說得對,如果提前說公主要下場,難道大梁還找不到厲害的女子應戰?

  分明是想打大梁一個措手不及!

  於是大梁的子弟們紛紛為她鼓舞,口哨聲響徹校場上空,顧榮崢更是振臂高呼,為自家表妹搖旗吶喊。

  朔公主站在對面,挑了挑眉,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少女。

  她沒有笑,也沒有露出輕視的表情,只是安靜地聽完這番話,目光在剛剛陸語芝出來的席位上、那個淡定的老夫人臉上掃一眼。

  然後再次看向陸語芝,「我們西戎人只看結果,話再漂亮,箭上了靶才算數。」

  陸語芝握著弓的手指微微握緊,「請朔公主賜教!」

  朔公主微微頷首,拱手行禮,算是應下這場比試。

  雖然與預想的不一樣,有女子出來應戰,但她也不懼任何挑戰。

  她走向自己那匹白馬,伸手整理馬鞍上的搭扣,又檢查一遍弓袋。

  取下那張牛角弓,拉了一下弦,弦聲低沉而紮實。

  另一側,顧榮崢牽著一匹棗紅馬走到陸語芝面前。

  他把韁繩遞到陸語芝手裡時,壓低聲音囑咐道,「她比你大幾歲,力氣也比你大,若有衝撞,不要和她硬碰硬。」

  陸語芝接過韁繩應道,「知道了崢表哥。」

  兩個姑娘同時上馬,走向起點處。

  校場邊的觀眾們都安靜下來。

  起初還有人低聲交談,此刻連咳嗽都壓著,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校場中那兩道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