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榮崢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的拳頭在身側握緊又鬆開,「誠郡王府的麼孫?敢這麼欺負我們表弟?」
他說著已經起身,「姑祖母,我即刻就出發去嵩陽書院,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有幾斤幾兩......」
「站住。」
顧榮岫聲音不大,卻讓顧榮崢的腳步頓住。
顧榮崢回頭看自己弟弟,眉頭擰著,「怎麼?讓我就這麼算了?」
「誰說這就這麼算了。」他不緊不慢拿起桌上的書信,想著那個書呆子表弟在學院在被人欺負,他也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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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祖母,那人敢在書院裡欺負人,就是料定哲表弟不會告狀,也料定侯府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大動干戈。
既如此,這事就不必勞煩長輩,我們兄弟幾個就能搞定。」
他這樣一說,陸辰明和顧榮崢雙眼一亮,這弟弟/表弟肯定是想好怎樣搞事了。
顧芳華輕笑,「好,那哲哥兒的事就託付給你們兄弟了,此去嵩陽書院來回需幾日行程,路上要保護好自己。」
顧榮崢拍著胸脯保證,「姑祖母放心,您就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吧!」
三人從榮安堂出來時,顧榮崢跟在弟弟後頭,大嗓門帶著一股子躍躍欲試的勁頭,「你倒是說說,怎麼搞?」
顧榮岫頭也沒回,只說道,「先去請假。」
次日一早,顧榮岫、顧榮崢和陸辰明三人穿著一身利落的武院常服,去了他們師傅威武將軍戚震的院子。
戚震年過五十,早年在北境立過功,後受傷無法上戰場。
他閒不住,就來武院教學生,平時最見不得手底下學生蔫頭耷腦。
今日見三個最「貼心」的學生齊齊整整地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拎著一隻食盒,便笑眯著眼。
食盒裡頭是顧榮岫特意從國公府庫房提來的兩壇好酒,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們三個什麼時候學會送禮了?」
戚震將手中的大刀放到旁邊的武器架上,目光在食盒上轉了一圈,又挪到顧榮岫臉上,「說說吧,闖了什麼禍?」
顧榮岫拱手道,「師傅誤會了,我們是想向您告幾日假,去嵩陽書院一趟。」
戚震眉毛一挑,「嵩陽書院?那是文人的地方,你們三個武夫去做什麼?怎麼,想棄武從文?」
顧榮岫神色如常,「弟子聽聞嵩陽書院今年新設一門『騎射兼論』的課,說是要文武兼修。
弟子想著,咱們武院也不能落後,便想帶幾個兄弟過去切磋切磋。
一來長長見識,二來也讓那邊的文生見識見識什麼叫真功夫,三來......」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也算替咱們武院揚揚名。」
戚震聽完,沒有立刻答話。
他伸手從食盒裡摸出那壇酒,拔開塞子聞了聞,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看顧榮岫一眼,目光裡帶著「你小子肚子裡裝著什麼我還不清楚」的瞭然。
但他沒有戳破,只是把酒罈放回食盒,拍兩下手上的灰,不緊不慢地道,「切磋?倒是個好名目。」
他轉身走進屋中,過會兒拿出一張拜帖,隨手扔給顧榮岫,「正好,我與嵩陽書院的山長有些交情,早年他說過想讓學生們互通有無。
這封拜帖你們拿著,就說是我讓你們去的,也好有個正經由頭進門。」
顧榮岫接過拜帖,躬身道謝。
顧榮崢站在旁邊,忍不住咧嘴笑,被陸辰明輕輕碰一下胳膊肘,收了回去。
戚震看著他們三個轉身往外走,在後頭補了一句,「動靜別鬧太大,要是讓那邊山長寫信來告狀,回來老子扒你們的皮。」
顧榮岫腳步沒停,背對著揮揮手,「師傅放心,弟子有分寸。」
戚震靠在藤椅上,看著三人走遠,又拿起食盒裡那壇酒聞,自言自語道,「這小子,提到嵩陽書院跟要去抄家似的。」
他笑著搖頭,拔開酒塞抿一口,「好酒!」
嵩陽書院。
書院的騎射場上,日頭毒辣辣地曬著,泥地被馬蹄踩得坑坑窪窪。
陸辰哲剛拉滿一弓,正要放箭,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逼近,緊接著一支箭從他耳側擦過去,「篤」的一聲釘在前方的靶心邊緣。
陸辰哲穩了穩心神,把弓收回。
吳世宣騎著一匹棗紅馬從他身邊踱過,馬鞍上掛著一把嶄新的大弓,面上帶著自以為是的笑,「喲,陸三公子,手這麼抖,怕是連靶子都瞄不准吧?要不要小爺我教教你?」
周圍幾個學子低頭假裝整理弓弦,沒人吭聲。
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吳世宣來書院之後,陸辰哲便沒少被他找茬。
今日更是當著騎射課先生的面,明晃晃地欺到頭上來。
陸辰哲沒有答話,只是把弓掛回鞍側,抬手擦了一下額角的汗。
他知道這人就等著他回嘴,好把事鬧大。
他不理,吳世宣便覺得無趣,自會走開。
可今日吳世宣像是存了心要把事挑起來,見他不出聲,反而不依不饒地夾一下馬腹,棗紅馬往前踏兩步,幾乎要蹭到陸辰哲的馬前。
「怎麼不說話!」吳世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也是,你們侯府如今不就是靠著嫁女兒攀上皇子才勉強撐著門面麼?
說白了,就是破落戶硬撐著......」
「你說誰破落戶?」
一道懶洋洋的的聲音從騎射場入口傳來,像是終於看夠了戲準備下場的隨性。
吳世宣愣了一下,轉頭望去,只見騎射場入口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陸辰明,他穿了一身墨色短打,腰間繫著一條素帶,手裡轉著一根馬鞭,眼神堅毅中帶著點憤怒。
他身後左邊是顧榮崢,大塊頭往那兒一站像半堵牆,正活動著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右邊的是顧榮岫,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絲弧度,似笑非笑,讓人不寒而慄。
吳世宣不認識他們,但從衣著和氣勢上也能猜出幾分。
他皺眉,「你們是誰?騎射課是書院的課,外人不得入內......」
「二哥,崢表哥、岫表哥!」陸辰哲雙眼一亮,驚喜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