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慢悠悠來到初夏,要問如今京城裡最「金貴」的人是誰,可能就是肚子裡揣著個金疙瘩的五皇子妃。
因為她很有可能懷著皇長孫。
五皇子又是嫡出,所以五皇子妃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更顯貴重。
五皇子妃近日也不低調,雖然才有孕三月,已經傳了好幾次太醫。
她覺得自己萬般小心都不為過,這可是五皇子府翻身的「利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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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而言,陸語菲輕鬆許多。
她每日吃好睡好,時不時還拿著她的峨眉刺比劃。
因為她問過素問師傅,自己的胎相很穩妥,前三個月小心些,之後便可適當運動,以後生孩子的時候也容易些。
而她有孕的消息也悄然傳出。
這日某府的宴席,就有人說起此事。
「哎,你聽說了沒?宣平侯府嫁去威遠伯府的那個二姑娘有動靜了,她姐姐可比她早嫁了三個月呢。」
「你說的是七皇子妃?還真是,她嫁進皇子府得有八個多月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這......莫非真是七皇子......」
「都說傷了根基,看來是難以有孕嘍......」說話的婦人帶著幾分同情、幾分憐憫。
其他幾人聽了也搖頭,不管是因為什麼,女子無孕,就無法立足,更何況是一個皇子妃。
「要我說啊,五皇子這步棋走得妙,朝堂上爭不過,就走後院路子,若真生個兒子出來,皇帝還能讓他一直關著?」
這時一個與勇毅侯府有姻親的婦人插話道,「那也得生得出來才算數,還有七個月呢,誰知道中間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周圍的人立即噤聲,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如今最寶貝這個胎兒。
這話要是傳到皇后耳朵里,估計嘴都會被打爛。
她們只是閒磕牙,又不是不要命了,幾人面色訕訕的,各自找了理由離開。
那人「哼」了一聲:皇長孫?估計要等我們徐府的姑娘去生。
皇宮御書房中。
日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方明亮的格子。
皇帝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摺子,卻沒有在看,像是在想什麼,聽見內侍通傳的聲音,他放下摺子,抬起頭來。
太醫令周院正躬身進來,在御案前三步遠處站定行禮。
皇帝抬了抬手讓他起來,語氣隨意道,「五皇子妃那邊,脈象如何?」
周院正直起身來,垂著眼道,「回陛下,五皇子妃脈象平穩,胎息和順,暫無異常。」
皇帝「嗯」了一聲,跟周院正招手,等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問道,「可能診出男女?」
周院正頭又低幾分。
做太醫的都知道,診脈辨男女這事,沒有十成十的把握,誰也不肯把話說死。
可眼前問話的是皇帝,他不能答「不知道」,也不能隨口胡謅。
他斟酌了一會兒,方道,「回陛下,臣診脈時,覺其脈象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走盤,確實比尋常婦人更為強勁有力......
臣不敢妄下定論,但以臣多年行醫經驗推斷......多半是皇孫之象。」
皇帝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書案上輕叩,「朕知道了,你且用心照看,缺什麼藥材只管去領,不必再來問朕。」
周院正應「是」,躬身退了出去。
他走出御書房的門後,才敢輕輕呼出一口氣,腳步比來時快幾分。
看來皇帝對沒有皇孫這事,心裡還是有芥蒂的,現在也開始押寶五皇子妃了。
周院正退出去之後,御書房裡安靜片刻。
皇帝重新拿起那道摺子翻了一頁,正要看,門外傳來胡安通傳的聲音,「陛下,欽天監監正求見。」
皇帝蹙眉,欽天監的人平日無事不登殿,前些日子才報過夏至的天象,怎麼又來了。
他合上摺子,抬抬下巴,「讓他進來。」
欽天監監正姓蘇,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長臉,平日說話慢條斯理。
他躬身入殿,行禮之後沒有起身,而是微微前傾低聲道,「陛下,微臣前幾日觀星,見紫微垣東側隱有吉星浮現,其光雖微,但日漸明亮。
當時臣不敢妄奏,怕是一時雲氣遮掩所致的錯覺。」
他頓了一下,看一眼皇帝的臉色繼續道,「近幾日微臣持續觀察,那顆吉星不但未隱,反而比前幾日更亮幾分,其位正在......」
他伸出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一個方位,「正在帝星之側,拱衛之勢已成。」
皇帝的目光微凝。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蘇監正,等他往下說。
蘇監正拱手道,「微臣反覆推演,此星應於近日所現,主天降祥瑞、宗室添丁之兆。
若微臣所觀無誤,應是與皇家血脈有關。
且吉星位置正合東宮之側……」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東宮之側」。
帝星之側浮現的吉星,自然指向皇子子嗣。
而皇子妃有孕信的,只有五皇子妃一人。
蘇監正這番話,等於在天象上給五皇子妃腹中的孩子蓋了一個印,「吉星入世,天佑皇孫」。
皇帝沒有立刻表態,過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此事,可與旁人提過?」
「微臣只與陛下稟告,不敢外傳。」
皇帝點頭,「朕知道了,你先退下,此星若再有變化,隨時來報。」
人都退下之後,御書房裡安靜得只剩下銅漏的聲響。
皇帝靠在椅背上,輕按太陽穴。
他心裡一直擰著一根弦,擰了多年。
膝下兒子養成十個,可真正讓他放心託付的,一個都沒有。
老大性情過於規矩,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把江山交到他手裡,大約不會出什麼大亂子,但也不會有什麼大作為。
老二倒是比老大活泛些,可性子有些偏,遇事容易想左。
老三成親兩年尚無子嗣,對朝事渾不在意,整日只知吟詩作畫。
老五倒是有些才幹,可心思太雜,面上恭順,背後小動作不斷。
老六也是個無心政事的。
老七就更不必提了,身子骨不中用,娶了妻大半年也沒消息。
至於老八,性子太急,沉不住氣,做什麼事都想立竿見影,遇事容易露底牌。
下面幾個小的就更不用提了。
他把這幾個兒子在心底過了一遍,一個讓他全然的、放心的,都挑不出來。
可方才欽天監那一番話,讓他心裡忽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