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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一個莽一個精

  坐在旁邊的陸語柯笑得直拍炕沿,「三哥你放他下來,他還不會叫『三叔』!你逗他他也不懂!」

  二郎已經慢悠悠地走到屋子另一頭,蹲在一隻銅香爐面前,歪著頭看爐子上刻的紋路。

  他看得很認真,小手指伸出來摸摸那些凸起的雲紋,摸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繞到香爐背後去看另一邊。

  陸辰哲抱著大郎轉了一圈,看見二郎蹲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樣子,不由笑著問道,「二郎這是在看什麼呢?」

  方晚晴坐在炕邊喝茶,「二郎從小就這樣,看見新鮮東西要先琢磨一會兒才動。

  大郎呢,是個不管不顧先衝上去再說。

  前幾日兩個人在院子裡玩雪,大郎一腳踩進雪堆里摔個屁股蹲,爬起來又踩,摔了三回都不長記性。

  二郎站在旁邊看半天,拿腳先踩雪的深淺,才慢慢邁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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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語柯在旁邊笑出聲,「嫂嫂,這叫一個莽一個精,倒是配得好。」

  陸辰哲把大郎放下來,大郎雙腳一落地又撒丫子跑開,這回是衝著牆角那盆水仙去的。

  陸辰哲趕緊跟在後頭,彎著腰伸著手,像一隻老母雞護小雞似的,嘴裡念叨著,「別碰別碰,那花養在水裡,涼。」

  幾個姑娘看著兩個侄子在屋子裡轉悠,然後看陸辰哲一臉緊張地跟在後頭保護。

  他在書院的時間長,回來正是稀罕兩個侄子的時候。

  大郎跑到水仙盆前,果然伸手就去夠那朵開得正盛的水仙花。

  小手剛碰到花瓣,陸辰哲已經到身後,一把將他抱起來舉過頭頂。

  大郎被舉高,咯咯咯地笑出聲,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兩下。

  二郎聽見哥哥的笑聲,從香爐那邊抬起頭來看,小臉上沒什麼表情,然後低下頭繼續研究爐子腳上那個銅環。

  陸語柯忍不住,下炕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二郎,你看什麼呢?」

  二郎抬眼看看五姑,又低頭指著那銅環「啊」了一聲。

  陸語柯湊過去一看,原來銅環上刻了一隻極小的蝙蝠紋樣,不仔細看根本瞧不見。

  她回頭朝那邊嚷了一嗓子,「二郎眼睛真尖!這環上刻著一隻蝙蝠我都不知道!」

  陸語芊放下手裡的瓜子走過來看,端詳一會兒笑道,「還真是,這爐子擺在榮安堂有一陣子,我都沒注意過這環上有蝙蝠。」

  幾個姑娘和二郎湊到一起研究起來,數數這香爐有多少只隱藏的蝙蝠。

  (「蝠」與「福」同音,在古代象徵福氣)

  顧芳華看著孩子們感慨,「時間如流水,看到孩子們長大,才知道又過去一年了。」

  方晚晴在旁邊替顧芳華剝桔子,「祖母說的是,我瞧著大郎二郎一日一個樣,前幾個月還爬不利索,如今已經滿屋子轉悠。

  再過些日子怕是院牆都攔不住他們。」

  顧芳華笑笑,接過孫媳婦的桔子吃起來,「外頭如何了?」

  方晚晴將兩個桔子放到炭盆邊烘暖,打算等會剝給兒子吃,聽到祖母的問話,便回道,「聽辰彥提過幾句,說八皇子在西邊賑災辦得不錯,捷報一撥撥地往京城送。

  好在雪已經停了,目前流民得到安置,糧也派下去了。

  各縣都在報『災情平穩』,想來年前應該不會再有亂子。」

  顧芳華端著茶盞,沒有接話。

  她垂眼看著茶湯麵上浮著的兩片茶葉,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也聽說捷報頻傳,都是好事。」

  但顧芳華心中有些不安,西邊七個縣受災,不到半月不到便「災情平穩」,這雪是停了,可那些被雪壓垮的房子呢?

  那些凍死的、凍傷的人呢?

  成千上萬流民靠八皇子一番運作,十日便全安頓好了?

  她搖頭,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她只望八皇子能有幾分憐憫之心,讓災情不再擴大。

  顧芳華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府中各處準備地如何?」

  「祖母放心,孫媳都盯著呢。」方晚晴點頭,然後她壓低聲音道,「祖母,二房那邊......已經備下壽材。

  孫媳怕這個年還沒過完,二房那邊就要出事。

  到時候府里正熱鬧著,喪事撞在一處......」

  顧芳華垂下眼,目光落在炕桌上那碟芝麻糖上。

  「備下也好,遲早的事。」顧芳華沒想到那幾副藥讓陸崇信又多熬幾天,不過他那個樣子,死了比活著痛快。

  事情趕在年關前頭,像趕著要在舊年裡把什麼都了結似的。

  顧芳華對方晚晴道,「府里該過年過年,該熱鬧熱鬧。

  至於二房那邊,你多盯著些,別讓壽材進門的日子撞了祭祖的時辰。

  旁的,等到時候再說。」

  方晚晴應下,她心中恨死二房的人,要不是祖母、母親及時發現,那有毒的燕窩就進了她和語桐的肚裡......

  看到兩個孩子如今的樣子,心中總是忍不住後怕。

  如今人要走了,還來湊年關的熱鬧,真是讓人生厭。

  她碎碎念著,目光卻落在兩個孩子身上,看他們玩鬧,心中是忍不住的慶幸。

  過了一會兒陸辰明來到榮安堂,他將大郎放在肩頭上跑,大郎的尖叫聲差點把屋頂掀翻。

  二郎似乎也喜歡這個遊戲,不過他可能是怕摔著,緊緊抱著二叔的腦袋,不像大郎,舉起手「啊啊」啊。

  這麼點大的孩子精力有限,玩了大半個時辰後,都有些蔫了。

  方晚晴把大郎從陸辰明手裡接過來,大郎玩累了,乖乖靠在娘親懷裡。

  二郎見哥哥不玩了,也邁著小步子走到方晚晴腿邊,仰著臉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張開兩隻小胳膊,要抱。

  方晚晴一隻手抱著大郎,另一隻手伸出去把二郎攬過來。

  二郎靠進她臂彎里,安靜地把臉貼在她身上,跟哥哥一左一右地偎著。

  兩個小傢伙方才還在瘋,此刻像兩隻倦了的小貓,窩在母親懷裡不動。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幾人就那樣看著嫂嫂摟著兩個侄子靠在炕邊的樣子,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雪光映在窗花上,把那一角照得紅彤彤的。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腳步聲,曾嬤嬤帶著一身寒氣過來,看到兩個小郎君昏昏欲睡,她壓低聲音道,「太夫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