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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捐銀

  雪還在落,八皇子的馬車已經出城。

  朝廷撥付的賑災銀兩和物資,加上八皇子的那一萬兩,裝了十幾車,晃晃悠悠地往西邊去。

  五皇子府的門還關著,可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比前幾日更亮一些。

  大皇子在兵部值房裡整理完文書,吹了燈,推門走進風雪裡。

  二皇子在戶部庫房清點完賑災糧的數目,將帳冊合上,窗外雪光映著他沉默的側臉。

  朝堂上的棋局走了一步,餘下的棋子還等著落。

  午後,宣平侯府榮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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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姑娘在學習年底盤帳。

  顧芳華在榮安堂東暖閣里擺了張寬大的紫檀方桌,桌上攤著幾摞帳冊。

  窗外的雪已停,日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白。

  顧芳華靠在引枕上,看著幾個孫女低頭翻冊子,正要開口指點幾句,許氏從外頭進來。

  「母親。」許氏將一隻暖手爐放到顧芳華手邊,「外頭傳出消息,這幾日京城裡的勛貴世家,為著西邊雪災的事都在籌款捐銀。

  勇毅侯府捐五千兩,永昌侯府捐三千兩,忠勤伯府也捐兩千兩。

  各家都在走動,斟酌著捐銀的數額。」

  顧芳華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從幾個孫女身上掃了一圈,幾個姑娘手裡的筆都頓住,耳朵豎著,顯然也在聽許氏說話。

  陸語柯憋不住,抬起頭來問,「祖母、母親,那咱們府上要不要捐?」

  顧芳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轉向三孫女,「芊姐兒,你覺得呢?」

  陸語芊想了想,放下筆,「我覺得該捐,西邊雪災的事,三弟回來都說:壓垮民房、凍死人,咱們府上既然有餘力,總該出份力,況且......」

  她頓了頓,「京城的勛貴都在捐,若是咱們不捐,怕是要被人說閒話。」

  顧芳華不置可否,又看向陸語芝,「你呢?」

  陸語芝自從練武開始,氣血就好了,一張臉紅撲撲的,膽子也大了不少。

  「祖母,我覺得三姐姐說的有道理。

  可我方才在想,勇毅侯府、永昌侯府、忠勤伯府......

  這三家的門第和咱們比,誰高誰低?咱們該捐多少才不出格?」

  顧芳華會心一笑,這姑娘倒是問在點子上。

  陸語柯哼哼道,「想那麼多做什麼?量力而行唄!咱們府上又不是沒錢,多捐一些也是善事。

  祖母您說是不是?」

  許氏輕拍女兒的胳膊,這女兒怎麼腦子缺根筋。

  顧芳華輕笑,「你們幾個說的,都對,也都不全對。」

  幾個姑娘都坐直了身子,看向祖母。

  「先說捐不捐。」顧芳華提問道,「京城的勛貴人家都在捐,你們可知為什麼?」

  陸語柯張嘴就想答「因為慈悲為懷」,被許氏捂住,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顧芳華不急不緩道,「因為捐爭之事,明面上是善舉,實際上是朝堂上的風向。

  八皇子剛領欽差去賑災,皇上當朝誇他獻金濟民。

  這時候京城的勛貴們紛紛捐款,有幾分是為災民,有幾分是為跟八皇子步調一致、讓皇上看見自己的態度,你們可以好好想想。」

  幾個姑娘面面相覷,顯然她們之前沒有想得那麼深。

  顧芳華接著說道,「所以捐是一定要捐的,宣平侯府不是那等沒眼色的人家,滿城勛貴都在動,獨咱們不動,那便是『不跟皇上的步調』。

  可捐多少,便不是『量力而行』四個字能定的事。」

  她把目光轉向陸語芝,「芝姐兒方才說,勇毅侯府、永昌伯府、忠勤伯府三家門第高低,問咱們該捐多少不出格,這問得好。

  那你來算算,咱們府上的門第,比那三家如何?」

  陸語芝將林嬤嬤的教導,以及父兄下值後,時不時提及的消息歸攏,掰著自己的手指算道,「勇毅侯府與咱們一樣是世襲侯爵,但勇顏侯有實權,又有徐貴妃撐腰,算起來......門第比咱們高。

  而且,勇毅侯府是八皇子的外家。

  八皇子剛領旨去賑災,勇毅侯府便捐五千兩,孫女覺得,這是給八皇子做臉面、表態度,所以捐得最多。」

  顧芳華與許氏對視一眼,林嬤嬤平日裡教姑娘們規矩禮儀、人情世故,倒是沒有白教。

  四姑娘能想到「外家」和「做臉面」這兩層,不錯。

  陸語芝看祖母興致盎然,便接著說道,「永昌伯府是伯爵,按說比咱們侯爵低了一等。

  可他們家捐了三千兩,比忠勤伯府還多一千。

  祖母,我猜永昌伯府是中立的人家,既不跟八皇子那邊走得太近,也不跟顧皇后那邊沾邊,所以捐個中間數,這就叫......」

  她在想詞,陸語芊補充道,「既隨大流表善心,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們站隊。」

  陸語芝感激看向三姐姐,「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顧芳華嘴角微彎,沒有打斷她們。

  陸語芝又把最後一家說了,「忠勤伯府也是伯爵,門第和永昌伯府平齊,可捐的少一千。

  我前幾日聽林嬤嬤提過一嘴,忠勤伯府的胞妹嫁到顧皇后娘家,算是顧皇后一黨的人。

  五皇子還在禁足中,皇后娘娘那邊最近沒什麼動靜,所以忠勤伯府也收著,不敢太出頭,捐兩千兩便是表個意思,既不落下風,也不引注目。」

  她說完後,有些忐忑看向顧芳華,像是等一個對錯。

  顧芳華沒有立刻評判,而是把目光轉向整日傻樂的陸語柯,「你覺得你四姐姐說的對不對?」

  陸語柯方才聽得認真,這會兒被點名,想了想便點頭,「我覺得四姐姐說得有道理。

  勇毅侯府是八皇子的外家,捐得多是給自家外甥撐場面,忠勤伯府是皇后那邊的,五皇子還被關著,他們捐多了反倒惹眼,所以只捐兩千意思意思。

  永昌伯府誰也不靠,捐個中間數,誰都不得罪。」

  顧芳華點頭,「你們能想到這些,便算沒白學。

  忠勤伯府只捐兩千兩,不是他們拿不出更多,是不敢在五皇子禁足的時候出頭,怕被人說『後黨借災造勢』。」

  如果這次是五皇子出去救災,那捐銀的結果,肯定就不會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