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圖伸手想把那帳鉤從陸語菲手裡抽出來,剛碰到她的指尖,她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翻個身往他手心的方向蹭,臉頰貼著他的掌心,又沉沉睡去。
沈圖的手僵在半空,垂著眼看她。
半晌後,他才萬分不舍地抽出手去洗漱,等他穿著單衣回來,只見床上的姑娘還保持原來的姿勢,可見睡得香甜。
沈圖像個小賊似的,將自己的大塊頭,悄悄塞到妻子身邊。
然後又假裝不經意側躺,與她面對面。
近到可以看清她瓷白皮膚上的絨毛。
沈圖的手慢慢移動,摟住那盈盈一握的細腰。
他的呼吸慢慢均勻。
原以為自己今夜會睡不著,懷裡多了個溫溫熱熱的人,軟綿綿地貼著他的胸口,跟平日裡一個人睡大不一樣。
可不知是因為今日折騰一天乏了,還是懷裡這個人讓他莫名地踏實,他竟比平日還快些沉進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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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廊下,幾個人影貓著腰摸過來。
打頭的是沈圖的副手陳駿,在五城兵馬司跟他共事兩年,今日在前頭灌他酒時嗓門最大。
後頭跟著他的兩個同僚,一個姓劉一個姓趙,都是今日接親時那群武將里鬧得最凶的。
三個人貼著牆根溜到洞房窗下,陳駿把耳朵貼到窗紙上,屏息凝神地聽了半天。
什麼聲音都沒有。
陳駿的臉在月光下擰成一團,轉頭用氣音跟後頭兩個人說,「沒動靜。」
姓劉的湊上來,也貼著窗紙聽。
洞房裡靜悄悄的,連翻身的聲音都沒有。
他又等了一會兒,只聽見極輕極勻的呼吸聲,像是兩個人睡得正沉。
三個人蹲在窗根底下,互相看了一眼。
陳駿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神情,先是不敢相信,然後是震驚,最後變成一種想笑又不敢笑、硬憋著卻憋不住的扭曲。
「三爺不會……」陳駿壓著嗓子,做了個「不行」的手勢。
姓劉的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平日裡看他練武那麼利索,怎麼這種時候倒......」
姓趙的比他倆都老實些,猶豫著說,「會不會是今日喝太多,沾枕頭就睡著了?」
陳駿一擺手,「不可能!我跟他喝了兩年酒,他那酒量我還不知道?今晚那點酒他能醉?」
三個人蹲在窗根底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陳駿不死心又聽了一回,還是只有綿長的呼吸聲。
他終於放棄,往後一蹲,拿手捂著臉,笑得肩膀直顫。
「完了完了。」他壓低聲音說,「三爺平日看著一板一眼的,還以為這種事上也有兩下子,結果竟是......」
他沒把那個「不行」說出口,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姓劉的已經笑得蹲不住了,扶著廊柱才沒滑下去,另一隻手拼命捂著自己的嘴,生怕笑出聲來被裡面聽見。
姓趙的也跟著笑,「別說了別說了,明兒讓三爺知道咱們趴窗根,非得被拖去校場練一宿不可。」
陳駿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又往窗戶那兒看一眼。
他搖頭,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低聲嘆道,「沈老三啊沈老三,你今兒接親那股威風勁兒呢?怎麼一進屋就歇菜了......」
正當三人遺憾沒鬧成洞房、又擔憂沈圖「不行」準備離開的時候,窗子突然打開,一壺水準確無誤的潑在三人臉上。
大冬天的,三人俱是一個激靈。
陳駿剛想叫出來,抬頭看見沈圖似笑非笑的一張臉。
「三......」
「噓!」沈圖豎起食指,壓低聲音道,「吵到我媳婦睡覺,抽你們!」
三人一臉尷尬,賠笑道,「新娘子睡著啦,那不打擾了,我們這就走。」
話還沒說完,三人已經腳底抹油溜了,都顧不上擦臉上的水漬。
沈圖輕哼一聲,「一群沒媳婦兒的~」
等陸語菲再次醒來時,整個人是懵的。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床,還有陌生的懷抱。
床帳低垂,但看外頭,已是將亮未亮之際。
她這才迷迷糊糊反應過來,她這是成親了。
她整個人窩在沈圖懷裡,他的手臂橫在自己腰上,臉離她只有一掌遠。
看著沈圖近在咫尺的臉,這人睡著的模樣跟白日裡不大一樣,眉頭鬆開,嘴唇微微抿著,倒顯出幾分還沒長開的少年氣。
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也搭在他腰間,指間勾著他單衣的一角,像是自己主動的。
陸語菲的臉慢慢紅起來。
她悄悄地把手收回來,往後退想從他懷裡掙出來,剛有動作,腰上那隻手臂便收緊。
沈圖沒睜眼,卻將她往自己懷中攏,「娘子醒了?是不是該把欠下的補給我?」
「欠什、什麼?」
「洞房。」
「你......唔......」
遲來的洞房,在這凌晨時分,悄然補上。
(省略一萬字,不細寫了,容易被關小黑屋)
等陸語菲再次醒來時,外頭已經天光大亮。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帳幔外響起禾兒的聲音,「姑娘,您醒了?」
陸語菲「嘶」的一聲,感受著身子的不適,低頭看自己裡衣整齊,想到這是誰給穿的,一張小臉爆紅。
「什麼時辰了!」
「姑娘,巳時了。」
「啥!」陸語菲掀開床帳探出頭來,「這麼晚了怎麼沒叫我?」
禾兒也是一臉委屈,「姑爺不讓,說讓您多睡會兒。」
禾兒心裡苦啊,昨晚她先是等了一夜,等到姑爺回來,以為會叫水,結果等到天快亮了,主屋裡也沒動靜,她擔心極了。
姑爺不洞房,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就在她堅持不住要睡著時,主屋裡傳來了動靜,她歡喜地去準備熱水,結果......
唉,不說了不說了。
等姑爺起床去練武,她想叫起姑娘時,姑爺卻不讓,只說讓姑娘多睡會。
幸虧威遠伯府新媳婦認親的時辰在午膳前,不然......
陸語菲有素問師傅給的藥,所以雖然沈圖禽獸了些,但緩一緩,她身子就沒那麼難受了。
「你們姑爺呢?」陸語菲收拾地差不多時,才想起問沈圖在哪。
「姑爺先前去練武,現在想必在洗漱。」
禾兒話音剛落,沈圖已經一身清爽走進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