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花半年,親手繡了一幅屏風,六幅連扇,分別是松鶴延年、福鹿同春、靈芝獻壽等吉祥圖案,針腳細密,配色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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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壽宴在安和殿舉行,所有壽禮提前安置在安和殿偏殿存放,以備次日獻禮。
德妃做為目前後宮中年紀最長的宮妃,行事自然萬分謹慎。
怕自己的壽禮放在安和殿會出問題,於是像模像樣送去安和殿後,又找藉口拿了回來。
只是沒想到,她的擔憂成真。
德妃的視線順著許嬤嬤的手指看過去。
「松鶴延年」這塊繡片上,白鶴的左翅靠近背脊處,有一小塊顏色明顯發暗的區域。
在燭光下仔細看,絲線微微浮起來,像是被水浸過又晾乾的樣子,表面有一層極淡的水漬痕跡。
德妃的臉色微變。
她慢慢坐直身子又往前傾,目光在那塊暗痕上停了半晌。
「多拿幾盞燈來。」
許嬤嬤趕緊將屋內的燈盞挪過來。
在明晃晃的燭光下,德妃伸出手指,在那塊浮起的絲線上輕輕按了一下。
絲線觸手有些發澀,不像旁邊那些順滑光潤。
她收回手,指尖上什麼都沒有,但她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仔細說說昨日送東西過去的細節。」
「回娘娘,東西是申時三刻從咱們宮門抬出去的,走了長廊那條路,約莫兩刻鐘到的安和殿。
抬箱子的是小路子和小順子,安和殿那邊接過東西直接放進偏殿鎖了,鑰匙在管事嬤嬤手裡。
老奴剛去取回來,一路上沒再打開過。」
德妃她看著那幅繡品,目光落在那塊暗痕上,「你確定是走長廊那條路?」
許嬤嬤微愣,然後點頭,「是,御花園那邊正修假山,主路封了,只能繞長廊。」
德妃輕「嗯」了一聲。
她將那幅繡品拿起來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有什麼特別的氣味,只有絲線和綢緞本身淡淡的草木漿味。
「小路子和小順子呢?」
「在廊下等著,老奴讓他們先別走。」
「叫小順子進來。」
許嬤嬤沒多問,轉身出去叫人。
片刻之後,一個身材瘦小的太監低頭走了進來,跪在屋子中間。
德妃沒有看他,視線仍然落在那幅繡品上。
她手撫摸那塊發暗的地方,語氣很平常地問道,「小順子,箱子在路上有沒有磕碰過?」
小順子伏在地上,聲音有些顫抖,「回、回娘娘,沒有,奴婢和小路子抬得穩穩噹噹,一路上沒敢鬆手。」
「中途停過沒有?」
小順子僵住。
德妃沒有催他,殿裡詭異地安靜,蠟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在長廊拐角那個耳房外頭......停了一下。」小順子知道肯定是壽禮出了問題,現在也不敢隱瞞,趕緊將異常說出來,「小路子說他鞋裡進了石子,硌得慌,便靠在牆邊脫了鞋倒了一回,奴婢扶著箱子等他。」
德妃看許嬤嬤一眼,許嬤嬤則嘴唇抿緊。
「倒了多久?」
「沒、沒多久,就一會兒功夫。」
「你看見他倒石子了嗎?」
小順子腦袋垂得更低了,「奴婢……背對著箱子,看向長廊那頭,怕有人過來撞見。」
德妃沒有再問,「你下去吧。」
小順子如蒙大赦,叩頭後躬身退出。
「娘娘,要叫小路子進來問話嗎?」許嬤嬤輕聲問道。
德妃點頭,許嬤嬤便出去叫人。
小路子進來時比小順子鎮定,跪得端端正正。
德妃問道,「小路子,聽說你昨日去安和殿送壽禮的路上,在耳房外頭停了一回腳?」
「回娘娘,奴婢鞋子裡進了石子,不得已才停下的。」
「本宮想知道,你停下來的時候,箱子在誰手裡?」
「在小順子手裡。」
「小順子背對著你?」
「……是。」
德妃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那你停下來那會兒,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響?」
小路子抬眼飛快看德妃一眼,又低下去,「奴婢沒聽見。」
德妃沒有再追問,而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殿裡安靜片刻,她將茶盞放下時不經意似的說道,「小路子,你入宮八年了吧,家裡還有什麼人?」
小路子肩膀瑟縮一下,「回娘娘,還有爹娘和一個弟弟。」
「淮北人?」
「......是。」
德妃點頭,像是想到什麼,「前些日子本宮聽說淮北那邊鬧了小災,也不知你家那一帶受了災沒有。」
這次小路子沒敢抬頭,握在膝上的手指蜷起,「是......受了些災,田被淹了大半。」
德妃聲音溫和了幾分,「那你該早跟本宮說。
跟了本宮這麼多年的人,家裡有難處,本宮豈能袖手旁觀。
你倒好,悶在心裡,是覺得本宮不會管,還是有人已經替你管了?」
最後一句說得隨意,卻像一根針,不偏不倚地扎在了最要緊的地方。
小路子整個人猛地一僵,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上。
「娘娘......奴婢......」
見德妃清凌凌的目光看著他,小路子咽了咽口水,像是要將功補過一般,「回娘娘,奴婢想起一事,奴婢送完壽禮回來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長廊那頭有個人影晃了一下。
太快了,沒看清臉,只看出是個宮女的身量,穿著深色衣裳。」
德妃似笑非笑,「哦,是嗎?」
看德妃似不信的樣子,他辯解道,「奴婢不敢撒謊,當時安和殿的劉管事也在,想來也看到了。」
德妃沒有再問那人影的事,只道,「你家裡受災的事本宮會讓人去辦,你這幾日憂心家中,想來沒心思辦差,就好生待在屋中,不用過來伺候了。」
小路子知道,這是要把他看管起來的意思,他腿有些軟,但也不敢再說什麼,跪地謝恩,「奴婢......謝娘娘體恤。」
小路子被押下去後,許嬤嬤將門掩上,快步走回來,壓低聲音道,「娘娘,那宮女還要查嗎......」
「去查。」德妃的手指輕叩桌面,「昨夜長廊附近當值的巡夜太監,挨個問一遍,問他們有沒有看見什麼。
別聲張,就說核對安和殿那邊的巡夜班次,順嘴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