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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倒是個個意氣風發

  白日還有些燥熱,到了夜裡,氣溫驟降,陸語桐蓋著大棉被窩在七皇子懷中。

  她悄聲問道,「這就是殿下說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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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承烈閉著眼,修長的手指繞著陸語桐的長髮,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又提醒道,「明日還有熱鬧。」

  陸語桐撥弄著七皇子胸前的衣襟,想說你們皇家的熱鬧真多,不過還是沒有說出口。

  吳承烈眯著眼看她的表情,「想什麼呢?」

  陸語桐搖頭,整個人往他懷中埋了埋,「不會牽扯到殿下吧?」

  吳承烈重新閉上眼,又換了另一綹頭髮,輕哼一聲,「跟我有什麼關係......」

  正當陸語桐以為這事真跟七皇子沒關係時,又聽他說道,「我不過是給八弟送了封信,告訴他誰是當初那事的始作俑者。」

  陸語桐......

  「又給五嫂嫂送了個口信,好讓她去『抓姦』......而已。」

  陸語桐:殿下這事沒少干啊,還「而已」,真是辛苦了。

  就在她還在胡思亂想時,有什麼被隔著裡衣抽出,只覺身上一涼。

  「誒......」

  第二日,天色剛亮透,獵場中央的空地上已列好陣仗。

  號角三聲長鳴,劃破清晨薄霧,草甸上的露珠被震落一層。

  禁軍騎兵分列兩側,旌旗獵獵翻卷,中間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各府勛貴子弟策馬列隊,按品級次第排開,從高到低沿著草坡鋪展下去,遠遠望去如一片浮動在晨光里的波浪。

  皇帝一身玄色獵裝,騎著那匹通體烏黑的御馬從主帳方向緩緩而出,身後跟著一眾皇子。

  皇帝在空地中央勒住馬,抬手示意。

  號角聲再次響起,四下安靜下來。

  皇帝從侍從手中接過一張長弓,弓身烏沉沉的,是跟了他二十多年的舊物。

  他抽出白羽箭搭在弦上,朝著草場東面立著的靶垛緩緩拉弓。

  姿勢依然熟練,臂力也還在,可鬆開弦的一瞬,他感覺到手臂內側有一絲不那麼爽利的酸澀,像是用太久的弓弦,終究繃不太緊了。

  白羽箭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禁軍齊聲呼喝,聲浪震天。

  皇帝放下弓,面上沒什麼表情,他把弓遞還給侍從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身後那一列年輕的身影。

  他的兒子們,倒是個個意氣風發。

  皇帝收回目光,把那點滋味壓下去,轉頭對胡安說,「今日頭名,朕賞他......那匹青驄馬。」

  胡安躬身應了。

  青驄馬是去年西域進貢的良駒,毛色如青霜覆雪,性子烈得很,在御馬監里養了一整年還沒人馴服過。

  這話一傳出去,底下便炸開了鍋。

  八皇子第一個打馬上前,抱拳笑道,「父皇,今日兒臣若是拿了頭名,那青驄馬可就是兒臣的了。

  父皇可別心疼。」

  皇帝看他一眼,淡笑道,「你先射中一頭獵物再說。」

  五皇子跟在八皇子身後上前,笑容溫和得體,「父皇放心,兒臣今日必定盡心。」

  皇帝點頭,什麼也沒說,振臂一呼,策馬向林中跑去。

  號角聲再響,秋獮正式開始。

  等皇帝和各皇子的隊伍進入林子後,各府的子弟們也按捺不住了,呼哨聲、馬蹄聲、呼喊聲瞬間炸開,呼啦啦地往林子和草甸深處涌去。

  陸辰明和顧榮崢、顧榮岫三人往東邊的林子方向跑,馬還沒跑出多遠,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徐弘達帶著兩個年紀相仿的勛貴子弟追上來,三匹黑馬齊頭並進,在陸辰明旁邊勒住韁繩。

  徐弘達嘴角叼著一根草莖,笑容張揚,「昨兒說好的比試,還記得吧?

  誰獵的獵物多,算誰贏!

  輸的人繞著獵場跑一圈,喊『我是廢物』!」

  然後他目光一掃,用自己的馬鞭指著三人,「另外的彩頭,便是你們手中的馬鞭!」

  「哼!」陸辰明輕哼道,「御賜之物,你拿來做賭注,你嫌命長我可不嫌!」

  徐弘達撇嘴,「行吧,行吧,那換一個!」

  然後他看到顧榮崢的鹿皮箭囊,「這箭囊不錯!」

  顧榮崢抬起下巴,「這箭囊可是從北境弄來的,裡頭裝的是虎骨箭頭,獵熊都夠用了。

  你輸了,就把你座下這匹馬給我們!」

  「一言為定!」說完徐弘達便帶著兩個同伴一夾馬腹,三匹黑馬箭一般往西邊的林子裡扎了進去。

  陸辰明看顧榮崢一眼,顧榮崢高喊,「追!」

  三人也催馬跟上去。

  誰也沒有料到,徐弘達話說早了,追擊第一個獵物時便折戟沉沙。

  林子裡古樹參天,樹冠遮了大半日光,林間光線昏暗。

  徐弘達追著一頭麂子跑了快兩刻鐘,麂子竄進一片灌木叢生、藤蔓交錯的窪地。

  他催馬跟進,正要彎弓搭箭,身下的黑馬卻忽然打了個響鼻,前蹄猛地一抬。

  一根粗壯的藤蔓橫在窪地底部的腐葉層下,馬的前蹄被纏住,猛地一個踉蹌往前撲倒。

  徐弘達整個人被甩出去,重重地摔在一段裸露的樹根上,左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折去,隨即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倒在地上抱著腿翻滾。

  等他兩個同伴趕上來把他從地上扶起時,他那條原本就斷過一次的腿,已經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掛在身下,完全使不上力。

  不遠處的陸辰明三人面面相覷:這回可真不關我們的事啊!

  看徐弘達被人架著緊急送回營地,三人催馬調頭,算了,沒有彩頭就沒有彩頭吧。

  日頭升到中天時,號角聲的頻率漸漸密起來。

  各府子弟已經陸續返回營帳區,馬鞍上掛著野兔、雉雞、狐狸,偶爾有人獵到一頭黃羊便引得周圍一片讚嘆聲。

  皇子們那一片林子裡,動靜也不小。

  皇帝獵到一頭成年公鹿。

  那鹿角分叉繁密,少說有六杈,被禁軍圍獵驅趕至皇帝射程之內時,皇帝搭箭拉弓,一箭正中鹿頸。

  鹿踉蹌著奔出十餘步才倒地,身下洇開一攤深色的血。

  皇帝勒馬看了看那公鹿的角,嘴角微彎沒有多說什麼,調轉馬頭往營帳方向走。

  胡安看著那六杈鹿角若有所思,低聲吩咐隨行的人,「送到御帳前的架子上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