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語桐的雙眼放大,下意識地抬腳要往那邊走,但步子剛邁出去半步就頓住。
她想起來時七皇子跟她說的話,不要去看熱鬧。
她把那隻腳收回來,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去祖母那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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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宣平侯府營帳區,祖母正坐在天幕底下喝茶,身旁坐著父親、母親。
幾個弟妹都在外圍騎馬練劍。
宣平侯府的營帳雖然離皇子的營帳有些遠。
但這邊多少能聽到些動靜。
不過幾人只當不知,喝茶品茗,看遠處姑娘們騎馬。
而五皇子營帳那邊,此時已經是另一番光景。
五皇子妃站在營帳正中,腳邊是碎了一地的茶盞,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她髮髻微散,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營帳門口的方向,聲音還帶著余怒未消的尖利,「你把那個不乾不淨的女人弄到營帳里來?你當我是什麼!」
五皇子站在几案後面,面色鐵青,手裡攥著一卷文書,指節泛白。
他看了一眼站在營帳門口那個穿著水紅色衣裳的身影,楊采萍垂頭站在門帘邊,像是在發抖,可那肩膀細微的顫動底下,嘴角分明是翹著的。
五皇子深吸一口氣,對五皇子妃壓低了聲音,「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五皇子妃一臉不可置信,「殿下要納側妃我攔過嗎?
殿下要納哪家的女兒我說過半個不字?
可為什麼偏偏要納她!
滿京城誰不知道她楊采萍去清心庵待著是怎麼回事?
殿下要把她抬進府,是嫌五皇子府的臉丟得不夠大嗎?」
楊采萍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她一身水紅的衣裳映著營帳外透進來的日光,像一簇扎眼的火焰,燒得五皇子妃眼底發燙。
五皇子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放下那捲文書,走到五皇子妃面前,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若還想做你的皇子妃,現在就回去。
你鬧得越凶,傳到父皇耳朵里的動靜就越大。
你以為我不想把這樁事推掉?我有得選嗎?」
他之前找人擄走安定侯府女眷,只是想著破壞侯府和陳府聯姻,順道離間老八的左右臂膀。
不想順天府那群蠢貨,竟找了五天才找到人,將事情鬧得太大。
而老八不知從哪得到他的書信,知道是他策劃此事,便以此做要挾,要他將楊采萍納入府中,補償損失。
迫於無奈,他便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話還沒說完呢,五皇子妃就跟捉姦似的跑來大鬧,破壞他的計劃。
他此刻面容陰鷙,與平日溫和謙遜的模樣全然不同。
五皇子妃嘴唇哆嗦一下,終於看清夫君眼底的疲色和焦躁。
她沒再說話,轉身離開營帳。
經過楊采萍身邊時她停了一瞬,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張低垂的側臉,什麼都沒說,大步離開。
營帳里只剩下五皇子和楊采萍兩人。
五皇子回到几案後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殘茶灌了一口,涼透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澀得他皺了皺眉。
他沒有看楊采萍,聲音發悶,「你先出去,剩下的事會有人安排。」
楊采萍欠身,動作柔順規矩,聲音婉轉,「是,妾身告退。」
她掀簾出去的時候,嘴角露出笑意。
本以為她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還能嫁給皇上的嫡子,將來......還有無限可能!
當初不離開京城的做法是對的,妹妹這輩子就只能待在南邊了。
消息傳到主帳時,天已經擦黑。
皇帝正靠在軟榻上看書,胡安躬身進來,低聲稟報下午五皇子營帳里的動靜。
皇帝翻了一頁書,聽完沉默半晌,吩咐道,「把老五叫來。」
五皇子被傳進主帳時,面色已經恢復往常的和煦沉穩。
他進帳行禮,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放下書卷看著他,沒有發怒也沒有質問,只是問道,「今日你營帳里鬧的動靜,是怎麼回事?」
五皇子跪在地上抬起頭來,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疲憊,開口道,「父皇,今日之事是兒臣處置不當,驚擾了聖駕,兒臣有罪,可今日的事也是個意外......」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兒臣午後在營地南邊巡查,正巧撞見楊大姑娘被幾個醉酒的軍士糾纏,便讓人把那幾個軍士拿下。
楊大姑娘受了驚嚇,兒臣讓身邊的人送她回營帳壓驚。
誰曾想消息傳得走了樣,傳到皇子妃耳朵里便成了另一回事。」
他說著一臉苦笑,「皇子妃性子急,一時衝動摔東西,是兒臣沒有安撫好內宅,讓父皇操心了。」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看不出喜怒。
「楊繼昌的女兒,怎麼會在獵場?」
五皇子解釋道,「回父皇,兒臣問了,楊大姑娘是楊昭儀叫來的。
楊昭儀念她整日在清心庵清修清苦,趁著秋獮帶她出來透透氣。
兒臣撞見時她正被幾個軍士圍在獵場邊的林子旁,若非兒臣恰巧路過......」
他說到此處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那未盡之言比說出口的更讓人聽得明白。
皇帝看著兒子的臉,語氣淡淡道,「她一個姑娘家,名聲本就壞了,如今你又在眾人面前救她,怕更是說不清了。
你打算怎麼處置?」
五皇子低下頭,「兒臣自知此事傳出去對楊大姑娘名聲有礙。
她本就是受害之人,若因兒臣一時出手相助而再添是非,兒臣於心不安。
若父皇准許,兒臣願納她為側妃,給她一個安身之處。
如此一來,今日之事旁人只會說兒臣是仗義出手、不負於人,不會再多嘴議論楊大姑娘。」
他言詞懇切,把自己架在了一個「憐惜孤弱、願意擔責」的好名聲上。
皇帝面上沒什麼表情,看著五皇子的眼神晦暗不明,「秋獮結束之後,你自己去操辦,別鬧出動靜來。」
五皇子磕頭謝恩,起身退了出去。
退出主帳時,他的後背已經濕透。
五皇子明白,父皇這是要他低調的意思,他也想低調行事,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所願,五皇子要納安定侯府大姑娘入府的消息,不過一夜,就傳遍整個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