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榮崢「嗤」了一聲,「野豬倒是不怕,就是怕有人眼神不好,把馬當野豬射了。」
陸辰明悶聲笑一下,又趕緊收住,端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徐弘達在心裡罵三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將白羽箭插回箭囊,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挑釁的笑意,「嘴硬有什麼用,到了獵場上,咱們比比?」
他抬抬下巴,「明日誰獵的獵物多,算誰贏?輸的人......圍著獵場跑一圈,跑的時候還得喊『我是廢物』,如何?」
陸辰明挑了一下眉。
他看一眼表兄弟,顧榮崢沖他擠眼睛,顧榮岫微微點頭。
陸辰明便轉頭看向徐弘達,也學著那副拽模樣,「行啊,不過咱們加點彩頭,輸的人不光要跑圈,還得把箭囊里所有的箭都送給贏的人。
你那白羽箭看著不錯,我先定下了。」
徐弘達的笑容一收,冷哼一聲,「那就看誰的本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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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一抖韁繩,黑馬打了個響鼻,撒開蹄子往前跑了幾步。
他又回頭看陸辰明一眼,「別說我沒提醒你,獵場裡頭,可不比武院裡打架。」
說完便催馬走了,馬蹄揚起一小片塵土,很快消失在隊伍前頭的人群里。
陸辰明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轉頭對顧家兄弟道,「這人每次都這麼欠。」
顧榮崢摸摸下巴,「不過他那馬倒真是不錯......」
顧榮岫勾唇道,「那就把那匹馬也贏過來。」
三人眼中都是彼此才能看懂的光芒。
獵場看著不遠,然而隊伍龐大,直至巳時末,大家才陸續抵達營帳區。
車馬停下,侯府隨行的丫鬟婆子們手腳麻利地搬東西、搭帳子、鋪氈毯,不多時便在分給宣平侯府的營帳區里安頓下來。
幾個姑娘被眼前的景象看花了眼。
近處是連片的營帳、穿梭的僕役和來回奔走的傳令兵,遠處是起伏的草甸和半人高的蒿草,再遠處,山腳下的林子裡隱隱能聽見號角聲聲。
陸語柯站在營帳門口深吸一口帶著草腥氣的風,回頭朝幾個姐妹喊道,「這兒的風跟京城的不一樣!」
幾人走出來,站在她身邊,也深深吸一口氣。
草場上的風吹得她們的袖口獵獵作響,讓人想要去迎風奔跑。
就在她們想要找風師傅一起出去騎馬時,曾嬤嬤來叫人,「幾位姑娘安,太夫人讓你們過去幫著做午膳。」
陸語茵雙眼一亮,「是不是祖母說的叫花雞!」
聽到好吃的,騎馬先丟在一邊,一群人呼啦啦跑去祖母的營帳。
等待她們的是兩把鋤頭。
「祖母,不是說要做烤叫花雞麼?給我們鋤頭作甚?」陸語菲不解問道。
顧芳華笑著指揮,「你們幾個分工,挖些黃泥回來,在外面地上挖個淺坑燒些炭。」
雞肉今早就在侯府醃製好,現在就等著包上荷葉,用黃泥裹了,放到火上烤上半個時辰。
孩子們哪幹過這個,都覺得非常驚奇,很快就三三兩兩忙去了。
陸語桐過來的時候,只見祖母和父親、母親坐在營帳外頭,頭頂上搭了一個奇怪布,兩人正悠閒喝茶。
「桐姐兒,在這呢!」許氏看到女兒便起身與她招手。
營帳外支著的那塊布確實有些古怪。
四角用竹竿撐著,上頭搭著一塊青灰色的厚布,四面透風,頂上卻嚴嚴實實地遮了一片陰涼。
底下擺了幾把竹椅和一張矮桌,長輩們正坐在那兒喝茶,桌上一碟五香花生、一碟桂花糕,茶湯冒著裊裊的白汽,被穿堂風一吹便散了。
陸語桐走過去,繞著那「帳子」看了兩圈,忍不住笑問,「祖母,您這帳子怎麼四面都不著牆?」
顧芳華當然不能告訴她這玩意叫「天幕」,「四面透風透氣,坐著才能不悶,營帳里憋得慌,外頭日頭又曬,這樣豈不是正好。」
陸語桐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果然風吹著非常舒服,頭頂的布遮了日頭,又不會把風擋死。
她端起丫鬟新沏的茶喝了一口,「妹妹們呢?」
許氏素手一指,「那兒呢。」
陸語桐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便瞧見不遠處一片熱鬧的景象。
二妹妹正舉著一把鋤頭,彎腰在刨地。
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騎裝,頭髮用布巾包著,和平時那個溫婉斯文的二姑娘判若兩人。
三妹妹蹲在旁邊,手裡提著一隻木桶,等二妹妹刨鬆了土,她便用手將黃泥一捧一捧地捧進桶里。
兩人臉上、衣擺上都沾了泥點,陸語芊的鼻尖上甚至有一小坨黃泥,她自己渾然不覺。
再遠些,幾個小妹正在撿柴火。
四妹妹抱著幾根枯樹枝跟在兩個妹妹身後,步子比平日裡大了許多,五妹妹跑在最前頭,見了粗些的樹枝就彎腰撿起來。
更遠的地方,陸辰明和顧家兄弟正挽著袖子在挖坑。
三個少年幹得熱火朝天,陸辰明的衣裳前襟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可他幹得比誰都起勁,一邊挖一邊跟顧榮崢喊,「往這邊挖!深一點深一點!」
陸語桐看著這副場面,臉上又是好笑又是驚訝,「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許氏笑著道,「你祖母讓他們做叫花雞。
雞是今早從府里醃好帶來的,讓她們自己動手挖泥、裹荷葉、生火烤。
你看她們一個個的,跟放出去的野鴨子似的。」
陸語桐這才注意到不遠處的地上鋪了一張大油布,上頭整整齊齊地擺著好幾隻醃好的雞,旁邊是一盆泡著的干荷葉,丫鬟正一勺一勺地往雞肚子裡填香料。
她似乎聞到醃料的香味。
過了一會兒,挖泥的、拾柴的、挖坑的都回來了。
陸語芊提著滿滿一桶黃泥走到油布旁,顧芳華讓人拿了一壺酒和一瓢水過來,讓她把黃泥和得軟硬適中。
陸語芊挽起袖子,雙手伸進泥里開始揉,那泥巴在她指縫間擠來擠去,她也不嫌髒,反倒越揉越起勁。
「五妹妹,你要不要來?」她抬頭喊了一聲。
陸語柯早就躍躍欲試,聽到這句話立刻衝過來挽起袖子,「我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