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芳華看著被拖走的人搖頭,還好一直派人盯著她,早有防備,不然她毀的可不是一場婚宴這麼簡單。
素問查過那藥粉,那是西南來的致幻藥——醉心,人服用過後就像喝碎酒一樣,會短暫放大一個人心中的惡念,讓人做出出格的事。
如果讓她辦成了,這麼多高官勛貴集體中毒,再做出些什麼沒臉的事,宣平侯府治家不嚴,怕是爵位都保不住。
全京城有萬兒八千的庶女,要都來這一出,日子就沒法過了。
吳氏看出她所想,氣憤道,「她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真是晦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安國公府苛待庶女呢!」
顧芳華安慰吳氏,「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安國公府嫁出去那麼多庶女,就她把日子過成這樣。」
「不提這些。」吳氏拉著顧芳華往外走,「要不是怕今日見血不吉利,哪這麼輕易放過她。
不過她回昌義伯府的日子鐵定不好過,昌義伯夫人......」
吳氏指了指腦袋,「受了刺激,這裡不大正常,聽說折磨的人方法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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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看她有安國公府撐腰,最多讓她做些丫鬟的活計,往後......」
吳氏「嘖嘖」搖頭。
顧芳華嘆氣,顧芳霞是解決了,今後都不可能出昌義伯府一步。
她糟心的是陸崇信那個龜孫兒。
他想做什麼顧芳華能猜到,左不過是想繼承爵位。
素問說那藥可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陸崇信背後之人,不自己親自出手,專找對宣平侯府不滿的人,搜羅他們來對付侯府。
也不知道是不是宣平侯府挖了他家的祖墳,讓他這樣鍥而不捨。
吳氏問道,「你真打算留著陸崇信,釣出背後之人?」
顧芳華搖頭,「已經打草驚蛇,對方只會更小心,或者找其他人。」
陸崇信便是死棋,留著他沒用。
吳氏拍拍她的胳膊,「你心裡有數就好。」
就快到花廳,顧芳華沒說得太詳細,「等桐姐兒回門後就處理。」
吳氏沒再說什麼,兩人換上一副笑臉,進花廳招呼賓客。
這邊已經開席,而送嫁的隊伍還在路上。
從宣平侯府到七皇子府並不是很遠,但隊伍要在內城繞上一大圈。
八抬大轎里陸語桐,開始還十分緊張,但坐得時間長了,感覺鳳冠壓脖子。
冠上綴滿珠翠,分量壓在她的髮髻上,像頂了小半塊磚在腦袋上。
她正襟危坐了小半個時辰,覺得脖子又酸又僵,肩胛骨底下隱隱發緊,兩條腿也麻了大半。
腹中一陣空落落的響動傳來,早上起來就喝了一碗燕窩粥,撐到現在早就消磨乾淨,轎子裡安靜,那聲響隔著衣裳都能聽見。
正尷尬時,轎窗邊傳來極輕的低喚聲,「姑娘,角落裡放著一盒點心,您先墊墊。」
是琄兒的聲音,壓得低低的,隔著轎壁傳進來,像怕被旁人聽見似的。
陸語桐愣了一下,她蓋著蓋頭被送進轎子,一路上緊張著,還真不知道轎子裡藏了東西。
她微微側過頭,頂著有些沉的腦袋左右看看,坐墊右邊的角落裡果然放著一隻扁扁的木匣,不大不小,嵌在轎壁的凹槽里,若不仔細看根本瞧不見。
她伸出手摸到那匣子打開來,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塊精緻的點心,旁邊還有一隻小小的琉璃瓶,裡面裝著淺粉色的玫瑰露。
她一隻手撐著蓋頭,小心地吃了一塊糕點,鬆軟的糕體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混著桂花的香氣,一下就安撫住那唱空城計的肚子。
喝得口乾又喝了兩口玫瑰露,才覺得整個人活過來幾分。
又走了半個多時辰,花轎終於停在七皇子府的大門。
在門口又是一陣熱鬧的儀式,跨火盆、踏瓦片、射箭避煞,陸語桐被喜娘攙著,蓋頭遮著眼,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周圍有人笑有人鬧有人喊「新娘子到了」。
進正堂拜天地,聽外頭的動靜,皇上應該並未親臨。
接著又被引著穿過迴廊,送進洞房。
喜床上鋪滿花生紅棗桂圓蓮子,喜娘扶著她在床沿坐下,又整理她的蓋頭和衣擺,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退到一旁。
門沒有關,外頭說笑的聲音越來越近,一群女眷跟著涌了進來,將新房擠得滿滿當當。
幾位皇子妃、宗親夫人,穿紅著綠,珠翠滿頭,把原本寬敞的喜房塞得水泄不通,屋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到處都是笑聲和說話聲。
「新娘子等久了!快讓殿下挑蓋頭!」
「咱們可等著看七弟妹的模樣呢!」
人群分開一條路,吳承烈身邊也是一眾皇室子弟。
他手裡拿著一柄喜秤,走到喜床前站定,低頭看著面前那個端坐不動、大紅蓋頭遮面的人影,手指握住喜秤的杆子,然後輕輕伸過去,挑起蓋頭的一角。
蓋頭緩緩掀開,露出陸語桐那張被燭火映得明艷端莊的臉。
她微微抬著眼,睫毛輕顫。
滿屋子的女眷都開始說話,像倒翻一籠子雞鴨,吵鬧地很。
有人夸「新娘子真好看」,有人笑著打趣「七殿下好福氣」。
吳承烈的目光在陸語桐面上停留一瞬,眼中的光一閃而過,然後側過頭去,並沒有什麼表情。
旁邊有人笑著催促,「殿下,前頭賓客還等著您呢!」
吳承烈放下喜秤,未再看陸語桐一眼,就被幾個年輕的宗親子弟笑著推出門。
新房裡重新安靜幾分,只剩下一屋子女眷圍著喜床。
門一關上,那些方才還在端著的夫人太太們便放鬆下來,圍著陸語桐七嘴八舌地開腔。
「新娘子生得真好,眉清目秀的,老七可真是撿著寶了。」
「宣平侯府的大姑娘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陸語桐被圍,一下也不認識這些人都是誰,只能笑著頷首致意。
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從人群後頭響起來,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七殿下那個身子,往後也不知能不能......新娘子怕是要受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