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彥將妹妹背至八抬大轎上。
樂聲起,鞭炮再次炸響,迎親隊伍起程。
後頭跟著陸語桐的嫁妝,有好事之人站在門口數嫁妝抬數。
這裡面有御史大夫派來的家丁,如果皇子妃嫁妝抬數超出規制,明日御史就有參一本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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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陸語桐的嫁妝瞧著中規中矩,並無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新娘子出嫁後,整個宣平侯府的熱鬧並未結束,嫡長女出嫁,自要大宴賓朋。
男賓在前院,女客在後院,分開宴請。
顧芳霞坐在花廳一桌的末席,手邊擱著一盞茶,直至茶涼也未飲一口。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院中穿梭的丫鬟婆子,像是一個來吃席的尋常親戚,安靜地等著開席。
只是她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指尖在裙擺上一下下地敲著,泄露出幾分等著看戲的焦灼。
大廚房裡熱氣蒸騰,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幾口大灶同時燒著,旁邊三層高的蒸籠,白茫茫的蒸汽從籠縫裡鑽出,撲在頂上的房梁,又順著窗戶縫往外淌。
另一口鍋里燉著整隻的蹄髈,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琥珀色的濃汁,香味裹著熱氣在屋裡橫衝直撞地涌。
「噹噹當」的剁菜聲此起彼伏。
此時涼菜已經備好,熱菜正在加急製作中,廚房缸里的水用得特別快,需要粗使婆子不停打水。
這時一個婆子拎著只空桶往井邊走去。
她動作嫻熟的放下井繩,看無人關注她時,袖口露出一個紙包,借著木桶阻擋視線,將紙包打開,露出裡面的白色粉末。
這是最後一口井,她有些顫抖、又熟練的將粉末往井中倒去。
只是還沒撒出去,紙包就被人一把抓回。
「馬婆子,這是什麼?」
馬婆子渾身一僵,手裡的桶「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抬頭,看見管家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管家身後還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一個已經堵住院門,另一個手裡攥著一根麻繩。
馬婆子一張老臉唰地白了,「這是……這是……」
管家聞聞手中的紙包,「馬婆子,這可是千金一兩的『好藥』,你不留著自己吃?」
馬婆子雙腿一軟,張嘴想說什麼,管家已經退開半步,兩個婆子一擁而上,麻繩乾脆利落地把她的雙手捆在身後。
馬婆子「哎喲」一聲癱在地上,哆嗦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兩人堵住馬婆子的嘴,將她從地上拎起來,押著往後院的柴房去。
前頭宴席上的說笑聲遠遠傳來,隔著幾道牆和一道穿堂,熱鬧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顧芳霞等了又等,覺得時辰過得特別慢,怎麼還沒開席。
她指尖敲裙擺的頻率越來越快,心裡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她正要起身去看動靜,一個嬤嬤走到她桌旁,笑盈盈地俯身道,「張四夫人,太夫人和安國公夫人請您去榮安堂,那邊單獨開席,且都是同齡婦人,安靜些。」
顧芳霞一愣,看來請的是嫡姐身邊的曾嬤嬤,面上笑得滴水不漏。
她心裡沒來由地「咯噔」,面上不動聲色地推拒道,「二姐太客氣了,我哪好意思過去坐席。」
曾嬤嬤笑著側身讓路,「張四夫人不用客氣,您是大姑娘的姨奶奶,今兒嫁孫女的好日子,太夫人心裡念著您呢,請!」
那一聲「請」,聽著客氣,可顧芳霞聽出底下的不容拒絕。
她這時才注意到,曾嬤嬤身後還站著四個婆子,面上都帶著笑,可那笑跟曾嬤嬤的一樣意味深長。
顧芳霞心裡那點不安終於確定,面上還撐著笑,「行,那就勞煩嬤嬤帶路了。」
她被「簇擁」著走到花廳廊下時,有婆子高聲唱道,「開席!上菜!」
顧芳霞掩下眸中的精光,跟在曾嬤嬤身後走過穿堂,越走越偏,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走進榮安堂的後院。
門推開,她看見顧芳華和吳氏一左一右坐在堂中,面前擺著一壺茶,茶香裊裊地升著。
旁邊站著個婆子,手裡端著一隻托盤,盤上放著一個紙包。
顧芳霞的腳步在門檻前停住。
吳氏抬頭看她一眼,語氣淡淡道,「既然來了,就說說吧。」
顧芳霞面色繃緊走進屋中,身後的房門「砰」的關上,室內的光線一下暗淡不少。
她徑直走向下首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紙包上。
事情敗露又如何?
只找到一個藥包,她可是準備了那麼多,現在整個侯府的井水都已經被下藥。
要麼菜湯中已經混入藥粉,要麼臨時跑到外頭去打幹淨的水重新做飯......
總之這嫁皇子的宴席,終究是要出醜了。
她想著面上帶出笑意。
顧芳華開口道,「你笑什麼?」
顧芳霞抬頭直視她,笑著道,「二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顧芳華看著那個藥包,「你是覺得,你已經下毒成功,還是覺得整個侯府無水可用?」
顧芳霞不接話,她似乎在等侯府亂起來。
吳氏輕哼,「別等了,馬婆子倒進井裡的是麵粉。」
顧芳霞臉上的笑容僵住,「不可能!」
「你找人買通馬婆子,她帶著毒藥前腳進侯府,後腳就已經被我掉包。」
看她一臉不可置信,顧芳華開門見山,「你去城南茶鋪時很小心,不過我早有準備,查到茶鋪後院與隔壁的布莊相通。」
顧芳霞的面色一寸寸白下去,「你早就知道!」
顧芳華,「是,我早就知道,早在焦嬤嬤死的時候,就查到你莊子裡綁著她的侄孫。」
顧芳霞冷笑,「沒想到二姐這麼能忍,等了一年多都沒和我掀桌子。」
她想到了什麼,「那現在為什麼揭開?」
顧芳華是真的笑了,「哦,那就要謝謝你,幫我清理門戶,不然我都不知道背後站著誰。」
顧芳霞卻嗤笑一聲,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痛快的事,越笑越大聲。
笑到最後,她笑出眼淚來,「你果然還是這麼蠢,你以為你那個一無是處的庶子就是幕後之人?」
「當然不是他,他有什麼本事,能買通翰林學士的小妾,買到科考試題。
還能悄無聲息將人殺死在順天府的大牢。」
顧芳華看著她,「我拿你將他釣出來,自然也能拿他釣出幕後之人。
我,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