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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晚輩沈圖,見過太夫人

  顧芳華只留下沈家,倒不是完全因為陸語菲最後說的那句話。

  而是三戶人家中,確實是沈家最合適她。

  許氏托媒人遞個話,沈家那邊立即有了回應。

  威遠伯府老夫人想邀宣平侯府太夫人一道去城西的慈恩寺上香禮佛,順道在寺里用頓素齋,不知太夫人得不得閒。

  顧芳華接了帖子便回話,說後日正好無事,一道去走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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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日一早,兩家的馬車一前一後停在慈恩寺的山門外。

  顧芳華帶著許氏和陸語菲從車裡下來,威遠伯老夫人從後頭那輛車上下來時,已經笑呵呵地迎上來。

  「太夫人來得早,倒是我遲了。」威遠伯老夫人喬氏其實只比許氏大六歲,人看著還是很年輕的。

  「不遲不遲,是老身出門早了些。」顧芳華笑著攙她的胳膊,兩人並肩往寺里走。

  慈恩寺是京城香火頗旺的一座寺廟,依山而建,後頭有一片梅林,雖是暮春時節梅花早謝了,但滿山的綠意讓人心情舒暢。

  兩家人沿著石階往上走,一路上說說笑笑,喬氏是個健談的,從山門外的古槐說到大殿裡的觀音像,一路不停嘴。

  許氏在旁邊陪著說話,時不時把話題引到喬氏身上,讓她講些威遠伯府的舊事。

  陸語菲跟在最後面,穿著櫻粉色的襦裙,安安靜靜地走著。

  喬氏方才已經誇過她「生得好模樣」「安安靜靜的看著就讓人喜歡」,她紅著臉道謝,便沒再吭聲。

  到了寺內,眾人上香,顧芳華和喬氏並排跪在蒲團上,虔誠禮佛。

  陸語菲跪在許氏身邊,閉著眼睛,雙手合十,不知心裡在默念什麼。

  拜完佛,一行人往後山的素齋堂去。

  堂前有一片空地,擺著幾張石桌石凳,被兩棵蒼老的銀杏樹遮住大半,日頭從葉縫裡漏下來,細碎地灑了一地光斑。

  顧芳華和喬氏坐在主位,許氏在旁邊作陪,陸語菲坐在許氏下首,低著頭慢慢喝茶,耳朵卻微微豎著聽兩位長輩說話。

  喬氏正說到自家的三個兒子,「老大如今在兵部領了個差事,整日忙得腳不沾地。

  老二成家就分出去單過,離我不遠,隔三差五帶著孩子回來吃頓飯。

  就剩老三還擱在眼前,整日當差,管著西城巡防。」

  顧芳華笑著問,「老三今年二十了吧?聽說去年才回京?」

  喬氏點頭,「可不是,那孩子說要歷練,在那邊整整兩年,吃沙子吃風,過年都不肯回來。

  去年年底才被我寫信催回來的,不然這會兒還在那邊呢。」

  她說著又笑,「如今在五城兵馬司,倒是安分了,每日按時出門按時回來,回來不是練武就是睡覺。」

  許氏聽後覺得還不錯,練武睡覺不費錢,陸崇光就愛買古董字畫孤本,每月要不少銀子。

  顧芳華順勢夸幾句,「老三是個上進的,以後定能有所成。」

  正說著,寺里的知客僧端著素齋送上來。

  幾道清爽的素菜配著一碗菌菇湯,雖不比府里精細,但勝在新鮮。

  陸語菲安靜地吃著碗裡的飯,偶爾被許氏問一句「合不合口味」,便輕聲答「好吃」。

  一頓素齋吃了小半個時辰,飯畢又喝了兩盞茶,三人在寺里放生池那邊走邊聊。

  之前兩府之間沒有什麼交往,但半日相處下來,顧芳華對喬氏的印象還不錯。

  面由心生,喬氏臉上沒有半點刻薄相,說話時眼睛亮堂堂的,笑就溫和地笑,不笑時嘴角也是微微上揚的弧度,一看便是個心裡不藏彎繞的人。

  她提起三個兒子時語氣里那股子實實在在的驕傲,跟那些明里夸兒子暗裡攀比的夫人們全然不同,倒更像一個尋常母親在說自家孩子那般質樸踏實的歡喜。

  更讓顧芳華在意的是喬氏吃飯時的細節。

  素齋堂上菜時,喬氏先給顧芳華布了一筷子菜才動自己的碗。

  吃到一半見顧芳華的茶盞空了,很自然地提起茶壺給續上,動作不殷勤也不刻意,像是習慣了出門在外照顧旁人。

  這些事不大,可樁樁件件都透著一個人的底色。

  喬氏是個不拿架子、不使喚人、心裡有別人的人。

  威遠伯府的門第算不上頂高,家底也不比那些累世簪纓的世家豐厚,可一個當家的主母是這樣的人,養出來的孩子多半差不到哪裡去。

  喬氏看看天色笑道,「差不多該回去了。」

  說著轉頭吩咐身邊的婆子,「去前頭看看老三到沒有,我讓他散值順道來接我,這會兒該到山門口了。」

  婆子應聲前去。

  喬氏轉身對顧芳華道,「老三今日在衙門當值,我出門前跟他打招呼,說回去時讓他來寺里接我。」

  顧芳華笑道,「老三是個孝順的。」

  一行人便起身,沿著來路慢慢下山。

  走出山門,果然見一匹馬停在伯府馬車邊,一個年輕男子正站在車旁等候。

  他穿著一身鴉青色的直裰,身量高大,肩背寬闊,見到幾人便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朝顧芳華和許氏行禮。

  「晚輩沈圖,見過太夫人,見過侯夫人。」

  他行禮時脊背挺直,雙手抱拳,目光並不四處打量,只平視前方,神色沉穩。

  顧芳華打量他一眼,笑著說道,「來得正好,你母親方才還在念叨你,辛苦你跑一趟了。」

  沈圖微微欠身,「不辛苦,晚輩正好散值,順道來接母親回去。」

  從頭到尾,沈圖的目光都沒有往顧芳華身後那片女眷站立的地方多看一眼。

  他只在剛剛抱拳行禮的瞬間,餘光掃過一眼站在許氏身側的姑娘,那一眼極快極輕,然後便移開。

  可陸語菲看見了。

  山門外的風很大,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

  她站在許氏身後半步的位置,沈圖方才看她的那一瞬,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息,是一種很沉靜的目光,像是確認一件事,然後便安心地將視線收走。

  喬氏與顧芳華道別,看三人上馬車。

  等陸語菲坐定,透過車簾看到,沈圖替他母親拉開車簾,然後動作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護在車駕邊。

  馬車駛過,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他的下頜線被午後的日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帶著北境風沙磨出來的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