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何不肯成親？」
王書禮仰頭把杯里的酒喝了，擱下杯子才道，「不是不樂意，之前是……我總覺得，成親這事急不得。
我還沒考上進士，沒立住身，不想委屈了人家姑娘。」
李孝廉搖搖頭，「你這話騙騙外人也就罷了，你我之間還說這些？
那年你中舉之後，多少人家上門提親，你一個都不見。
你要說心裡沒別的事，我是不信的。」
王書禮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不說這事了，我母親已經在給我議親，你很快能喝上我的喜酒。」
李孝廉沒有追問，只拍拍他的肩，又給他杯中斟滿酒。
兩人喝光了幾壺酒，王書禮後來東倒西歪，李孝廉便不再勸，讓船夫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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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扶著王書禮上岸，又叫馬車送他回去，自己站在湖邊看著馬車走遠，轉身走進附近一家茶樓。
茶樓二樓雅間裡坐著一個面生的中年人，見李孝廉進來，點點頭。
李孝廉坐下來，將自己方才跟王書禮的對話揀著要緊的說了。
那中年人聽完，從袖中取出一隻錢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辛苦。」
李孝廉掂掂錢袋的分量，滿意地揣進懷裡，起身走了。
他沒有問對方是誰派來的，也沒有多留一刻，拿銀子就走。
那中年人又在雅間裡坐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起身下樓，混入街上的人流中不見。
當日晚間，城南茶樓里幾個常客正在閒話，其中一人道，「你們猜怎麼著，今日接了一趟活，那公子喝得醉醺醺的，在畫舫上嘀咕什麼二十三還未訂親，是因為『身子不便』。
長得倒是儀表堂堂，可惜了......」
旁邊一個常客接話道，「哪家的公子啊？」
「瞧著文文氣氣的，穿一身月白直裰，好像是翰林王學士家的三公子。」
這話傳到第二天，已經有了好幾個版本。
有人說王三公子在畫舫上親口承認自己身子有毛病、才不肯娶親。
有人說他喝醉酒跟同窗訴苦，說怕耽誤人家姑娘。
還有人說他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分明就是不行。
但這些傳言的底子都是一樣的：王三公子二十三還沒定親，是因為他自己有隱疾。
到第二日傍晚，京城裡但凡有點頭臉的人家都知道了這事。
王夫人坐在家中，聽著管家吞吞吐吐地稟報外頭的傳言，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手裡的佛珠「啪」地一聲散落一地。
她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一句，「明日......明日的帖子，去跟侯府說一聲，就說我身子不適，就不去了，改日再約。」
管家應是，趕緊退下。
王夫人一個人坐在屋裡，看著滿地滾落的佛珠，忽然捂住臉。
她知道，不管流言真假、如何傳出，宣平侯府的姑娘是娶不著了。
別說是宣平侯府的姑娘，就是尋常人家，怕也沒人願意把女兒往「火坑」里送。
後來，王夫人給兒子找了個商戶家的姑娘。
王夫人以為是個好拿捏的，沒想到那姑娘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進府不過一月，就查出了王家的貓膩。
不但沒被王夫人磋磨，反而用這事拿捏王家。
王夫人日子不好過。
消息傳到宣平侯府，陸語菲拍拍胸口，本以為呂布已經天下無敵了，沒想到有人比他還勇猛，這是誰的部將......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現在侯府正忙著，在準備進宮參加皇后娘娘舉辦的百花宴。
宣平侯府接到帖子，顧芳華、許氏、方晚晴三個有誥命的都要去，另外作為準七皇子妃陸語桐單獨收到帖子。
這是陸語桐被賜婚後，頭一回在宮宴上露面。
許氏接了帖子便忙開，衣裳首飾、進宮規矩、各家女眷的座次親疏，事無巨細地張羅了好幾日。
陸語桐倒是沉得住氣，每日照常看帳、去正院請安、陪祖母說話，順便聽林嬤嬤再說說宮中的忌諱。
「姑娘，殿下傳話過來。」清月在陸語桐梳妝時低聲道，「今日宮中人多眼雜，主子只管跟在太夫人身邊，旁的事屬下來應付。」
陸語桐點頭，看著鏡中自己發間那支赤金銜珠的簪子，輕輕呼出一口氣。
百花宴這日天色晴好，宣平侯府的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顧芳華帶著許氏走在前面，方晚晴和陸語桐跟在身後半步，清月穿著侯府丫鬟的衣裳垂手跟在最後。
百花宴設在御花園西側的芳華殿，殿前開闊的場地上擺了數十張案幾，錦緞坐墊鋪陳整齊，四周花團錦簇，芍藥、牡丹、荼蘼開得正盛，香氣濃得幾乎有了實質。
各府女眷陸續入座，顧芳華帶著侯府一行人被引到中段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冷僻。
陸語桐坐下時，明顯感覺到周圍有幾道目光掃過來。
她垂下眼帘，沒有四處張望，只端正坐著。
一些位份低的妃嬪已經入場，陸語桐坐了一會兒，便見到了七皇子的母妃陳婕妤。
她穿一身月白色宮裝，並不是一眼美女，甚至在美女如雲的後宮，容色只能算尋常。
她進來時十分低調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位置也不靠前，若非特意去看，幾乎不會注意到她。
她與陸語桐隔著大半個場地，目光掃過來時，在陸語桐身上停了一瞬，淡笑著微微頷首便移開。
顧芳華自然也注意到這一細節。
餘光看到大孫女一臉羞赧。
可以理解，這就是現代偷摸跟黃毛領證，然後回家見長輩的樣子。
德妃穿一件秋香色的宮裝，面容冷淡，目不斜視。
鄭昭媛走在德妃後面幾步，低眉順眼的，在下首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倒數第二入場的是徐貴妃。
她穿一襲海棠紅的宮裝，金絲繡成的芍藥紋在日光下流轉生輝，頭上簪著赤金點翠的鳳釵，步履款款出場。
恣意張揚，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跟在她後面的楊昭儀，自從娘家出事後，她低調許多，只默默跟在徐貴妃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