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這下真去不成了。」方晚晴對著銅鏡看看自己被扯散的頭髮,笑著搖頭,「去跟夫人說一聲,今日這宴去不成,讓管家去伯府傳個話,送上禮物,說明緣由。」
丫鬟應聲去了。
許氏聽說後,也沒當回事。
一場賞梅宴而已,誰去誰不去,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讓管家備禮寫帖子,送去永昌伯府說明情況。
宣平侯府上上下下都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兩日後,顧芳華靠在軟榻上,左手還纏著布條,但已經不那麼疼了。
曾嬤嬤從外頭進來,面色不大好看,走到顧芳華身邊,稟告外頭的傳言。
顧芳華抬眼看了曾嬤嬤一眼,「什麼時候開始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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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嬤嬤,「就這兩日,賞梅宴那日,宣平侯府沒去人,有人問了一句『宣平侯府怎麼沒來人』,有人答『說是太夫人摔了手,世子夫人要照看孩子,來不了』。
本來是句平常話,不知道怎麼傳著傳著就變了味。」
曾嬤嬤繼續道,「老奴讓人去查了,最先傳這話的是永昌伯府的一個婆子,那婆子是二房的人。
從伯府傳出來之後,就越傳越離譜。
先是說『太夫人摔了手,是因為大姑娘命硬克的』。
後來說『大姑娘去清心庵不是替太夫人祈福,是替自己消業』,到今日,已經有人說大姑娘是『天煞孤星』......」
永昌伯府二房,就是那個推堂姐下水的二房。
陸語芊她們救人的事,雖然沒有傳出去,但之後永昌伯夫人特意來送謝禮的事,估計也瞞不住。
而且當時還有那麼多婆子在場,二房想知道很容易。
估計因此恨上宣平侯府。
只是傳出這樣的流言,是因為記恨,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就說不準了。
顧芳華的手指在桌案上輕叩。
一下,兩下,三下。
「天煞孤星。」她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好大的帽子。」
曾嬤嬤小心問道,「太夫人,要不要......」
話還沒說完,帘子外頭傳來丫鬟的聲音,「太夫人,世子來了。」
陸辰彥進來的時候,面色不大好看。
他給顧芳華請了安,坐下後開門見山,「祖母,外頭的流言,您聽說了吧?」
顧芳華點頭。
「這流言傳得太蹊蹺了。」陸辰彥皺著眉頭,「祖母摔傷是意外,跟桐姐兒有什麼關係?
可這些話傳出去就變了味,像是有人在故意編排。」
顧芳華看著他問道,「你覺得是有人在後頭推動此事?」
陸辰彥的語氣篤定,「先是傳桐姐兒命硬,然後愈演愈烈,現在說桐姐兒是天煞孤星,再過幾日,不知道要說出什麼來。
孫兒的意思是,咱們侯府辦個宴會,為桐姐兒正名。」
「正名?」陸語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兩人轉頭,陸語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藥。
她走進來,把藥碗放在顧芳華手邊的小几上,「祖母,該喝藥了。」
然後她轉身看著陸辰彥,「正名有用嗎?大哥,你覺得那些人真的在乎真相嗎?」
陸辰彥皺眉,「桐姐兒......」
「他們不在乎。」陸語桐打斷了他,「他們只想聽自己想聽的。
祖母踩冰摔了,他們會說『怎麼就偏偏在你回來之後踩冰?』
大哥,你解釋一句,他們要追問十句。
你解釋了這十句,他們又能編出二十句。
你越解釋,他們傳得越歡。」
陸辰彥沉默了。
顧芳華端起那碗苦汁子慢慢喝著,目光在兄妹倆之間來迴轉。
陸語桐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大哥,流言是衝著我來的。
外頭傳的是『宣平侯府大姑娘命硬』,不是『宣平侯府的姑娘命硬』
只要不傷及妹妹們,不傷及侯府的名聲,就讓它傳著好了。」
陸辰彥一臉不贊同,正想找祖母一起勸,陸語桐卻對顧芳華道,「祖母,孫女覺得,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有人在背後散布流言,就是想看咱們著急、看咱們亂。
咱們一亂,就中了他們的計。
不如不動,他們傳他們的,咱們過咱們的。
等他們傳不動,自然就消停了。」
陸語桐淡然一笑,「而且,我的名聲壞了,就不會有人湊上來與我議親。
我本也不想嫁人,這樣說起來,我還要謝謝傳這流言的人。」
陸辰彥蹙眉,「不行,雖然不傷及其他妹妹,但你的名聲一樣要緊......」
陸語桐溫言安撫,「大哥,名聲、命數這些東西,最是虛無縹緲。
難道有人傳我是『天煞孤星』,我就一定是?
又不是天師給我批命、大師給我斷言。
我隨時可以反擊,現在不反擊,不過是因為最終結果與我不謀而合。」
顧芳華笑看著陸語桐,從前大孫女不是個有主意的,性子有些悶。
經歷這麼多事後,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兄妹倆誰也勸不住誰,兩人同時看向祖母。
顧芳華對兩人擺擺手,「辰彥說得對,桐姐兒的名聲一要緊,所以肯定要查,是誰在傳出這樣的流言,不能讓他們繼續胡說。」
看陸語桐欲言又止,她接著說道,「另外,可以依桐姐兒的想法行事。
不主動解釋,不主動澄清。
如果敢有人問到面上來,直接反駁了事!
如果沒有人問,就當沒有這則流言。」
陸辰彥拗不過妹妹,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一開始流言傳得很快。
侯府很快就查到了那些在坊間散播流言之人,追根溯源之下,發現那日梅花宴,顧芳霞與永昌伯府二房的婆子有過接觸。
之後流言從伯府傳出。
顧芳華將事情捅到伯夫人那。
伯夫人臉色鐵青,宣平侯府的姑娘救了她女兒,她記著恩,不想二房又鬧出這糟心事。
她是當家主母,隨便找了個由頭,便將那婆子杖斃,其家人也被指派去干苦差。
陸語桐「命硬、克親」的流言來得快,去得也快。
之後說的人便少了,因為原來的理由也很牽強附會,況且宣平侯府除了早已故去的老侯爺,其他人都具全。
怎麼能說她是「天煞孤星」呢?
但,之前有意結親的人家,集體沉默了。
陸語桐是嫡長女,與之結親的人家,大體也是府中嫡長子。
出了此事,在那些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人家眼中,陸語桐 便失去了做宗婦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