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語芝小聲接了一句,「五妹妹,你的鋪子是綢緞鋪,一百二十五兩不多......」
陸語柯鼓了鼓腮幫子,有些不服氣,「我才七歲!一百二十五兩已經不少了!」
顧芳華看她一臉傲嬌的樣子,「柯姐兒,那你說說為什麼上個月多賺了一百二十五。」
陸語柯微愣,下意識看了母親一眼。
許氏只笑笑,並沒有替她回答。
陸語柯小手托著下巴作思考狀,半晌後答道,「祖母,我之前去過幾次鋪子,會在櫃檯里坐一小會兒,聽聽來買東西的人說些什麼。
我覺得上個月生意好是因為,那段時間日子好,成親和辦宴席的人家比較多。
很多人選料子當禮物送人。
還有就是,一些府邸在這個時候採買,用來縫製過年穿的新衣。
所以上個月比平時多賺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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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芳華點頭,才七歲的姑娘能想到這些,不錯。
陸語柯雖然沒有得到祖母的誇讚,但看祖母一臉欣慰的表情,就知道祖母滿意她的回答。
她向母親挑了一下眉,然後又問身邊的四姐。
「四姐姐,你的鋪子賺了多少?」
陸語芝臉紅了,低下頭聲音更小,「我的、我的鋪子賠了八十三兩。」
暖閣里安靜了一瞬。
陸語芝的鋪子是個茶葉鋪,在城東的街上,位置不算差。
可她不愛跟人打交道,鋪子就交給劉姨娘打理。
劉姨娘不懂茶葉的門道,之前不溫不火地經營著,不虧不賺。
可前幾個月進了一批成色不好的茶,堆在鋪子裡賣不出去,客人們來了看了一眼就走,說「這家的茶不行」。
陸語芝低著頭,眼眶紅紅的,快要哭出來了。
陸語茵坐在她旁邊,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四姐,別難過,我的鋪子也賠了,我這個月賠了五十六兩。」
陸語芝看了妹妹一眼。
妹妹的鋪子是間點心鋪,在城北,位置偏了些。
她年紀小,鋪子由劉姨娘一併打理著,可劉姨娘一個人顧不過來兩個鋪子,兩邊的生意都做不好,一個賠得多,一個賠得少,總之都在賠。
顧芳華心想,這是娘矮矮一窩啊!
她目光在兩個孫女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陸語芝身上。
「芝姐兒,不要氣餒,咱們分析分析,看看問題出在哪兒?」
陸語芝抬起頭,眼眶紅紅、聲音細細,「鋪子裡進了一批成色不好的茶,客人不買帳。」
「那你知道那批茶為什麼成色不好嗎?」
陸語芝想了想,搖了搖頭。
顧芳華的語氣溫和,卻一針見血,「茶葉這東西,看產地、看年份、看採摘的季節、看炒制的火候,學問大著呢。
你把鋪子交給你姨娘,你姨娘又交給掌柜的,掌柜的去進貨,進的什麼貨、什麼成色,什麼價格,你都不清楚。」
陸語芝低下了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滴在手背上,亮晶晶的。
「別哭。」顧芳華給她遞了帕子,「賠了八十三兩銀子,就哭成這樣?
將來嫁了人,管家理事,哪個月不進出幾百兩、上千兩?
八十三兩銀子都經不住,還怎麼當家?」
陸語芝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祖母,我......我以後自己去進貨。」
「你去進貨?」顧芳華失笑,「你一個姑娘家,怎麼去?
茶葉鋪子在城東,茶山在南方,你還能跑南方去?」
陸語芝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顧芳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愛,也有幾分無奈。
這個孫女,膽子太小了。
膽子小不是錯,可膽子小到不敢管事、不敢問話、不敢拿主意,那就是大問題了。
顧芳華循循善誘,「芝姐兒,你不必自己去進貨,但你要讓掌柜的去進貨之前,先把樣茶拿給你看。
你在府里就能看、能品、能比。
你覺得好的,讓他多進,你覺得不好的,讓他換一家。
鋪子是你的,不是掌柜的。
掌柜的是替你辦事的,不是替你做主的。」
陸語芝抬起頭,認真地點了點頭。
「還有......」顧芳華繼續道,「你跟六丫頭兩個鋪子,你姨娘一個人顧不過來。
兩個鋪子,各請各的掌柜,各管各的事。
劉姨娘每月去看一次帳本就行,不用天天盯著。
你是姐姐,你管你的鋪子,六丫頭還小,你幫她看著點。
姐妹兩個,互相幫襯,才是正理。」
陸語芝情緒平靜了一些,開始認真思考祖母的話。
陸語茵在旁邊小聲問,「祖母,那我呢?我的點心鋪......」
「你的點心鋪,位置偏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做。」顧芳華轉向陸語茵,「城東住著不少小官小吏的家眷,買不起太貴的點心。
你的點心鋪,價格定得適中一些,東西做得精緻一些,不愁沒人買。
你跟掌柜的說,把鋪子裡賣得最好的那幾款點心,做成小份的、便宜些的,讓客人花不多的錢就能嘗到。
嘗好了,自然會來買大份的。」
陸語茵比她胞姐活絡一些,「祖母的意思是,鋪子在城東,就該『因地制宜』,糕點要符合城東百姓的需求!
祖母,我說得對不對?」
顧芳華笑著點頭,「孺子可教也。」
她給了她們鋪子,不單單是為了讓她們賺錢,是為了讓她們學會管事、學會用人、學會跟人打交道。
將來嫁了人,當家理事,面對的不只是掌柜的、夥計,還有婆家的下人、外頭的關係戶。
現在在鋪子裡跌了跟頭,有她兜著,將來在婆家跌了跟頭,誰來兜?
她兜不了她們一輩子。
陸語柯見姐姐妹妹們都說完了,又急著開了口,「祖母,我還讓母親幫我把鋪子裡的綢緞重新擺了一遍,把好看的擺在門口,把不好看的挪到裡面去。
客人一進門就能看到好看的,買的人就多了。」
顧芳華,「這個辦法是你想的還是你母親想的?」
陸語柯挺了挺胸,「我自己想的!」
許氏在一旁笑著搖頭,沒有拆穿她。
這個辦法是她去逛了好幾家別人家的綢緞莊後總結出來的,也算是她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