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榮崢終於聽明白了,眼睛一亮,「你是說,讓徐弘達覺得,是徐弘文在武院裡安排了人,趁他不備把他推倒的?」
「不用咱們說,他自己就會這麼想。」顧榮岫嘴角微彎,「你們想想,徐弘達那性子,出了事第一個懷疑誰?
他跟他二哥本來就不對付,平日在府里就處處爭鋒。
如今他在武院裡摔斷了腿,而武院裡偏偏就有人跟徐弘文走得近......
這事兒,他自己就能想出一整齣戲來。」
「那武院裡這個和徐弘文有關的人......」顧榮崢追問。
「有沒有不重要。」顧榮岫搖了搖頭,「重要的是,徐弘達覺得有沒有。
只要他心裡種下了這顆懷疑的種子,他自己就會澆水施肥,把它養大。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用不著咱們動手,他就會去找他二哥的麻煩。
他二哥本來就不待見他,兩人一旦鬧起來......」
陸辰明接過了話頭,嘿嘿一笑,「那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他在床上笑得直拍被子,又不小心牽動了腿上的傷卻還是止不住笑,「榮岫,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我跟你在一起玩了這麼久,怎麼就沒學到一星半點?」
顧榮岫擺擺手,「事還沒成呢,這事兒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還得仔細。
點火的人要找好,話要說得不著痕跡,不能讓徐弘達覺得是有人在挑撥。
最重要的是......」
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正色道,「咱們不能沾手,不管出了什麼事,都是徐家兄弟自己的家務事,跟安國公府、宣平侯府沒有半點關係。」
顧榮崢大手一揮,「這個自然,勇毅侯老夫人不是要辦壽了嗎,找人在壽宴上『閒聊』幾句,嘴長在別人身上,關我們什麼事?」
這兩個表哥,一個衝鋒陷陣,一個運籌帷幄,配合得天衣無縫。
「多謝兩位表哥為我報仇。」陸辰明拱了拱手,一臉真誠,「等我腿好了,請你們去珍饈樓吃飯。」
「行啊!」顧榮崢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補了一句,「那你快點把傷養好。
等你好了,咱們一起去武院,到時候就不是斷一條腿的事了。」
三人在房裡嘻嘻哈哈討論著,顧芳華就在房門口。
兩小輩進府先來拜見她,曾嬤嬤說她在禮佛,兩人沒打擾,去找陸辰明說話。
她過來,就聽到了三人的「計劃」,笑著搖了搖頭。
此計先是把三人從徐弘達傷腿的事裡摘出來,再「借刀殺人」,也算是一箭雙鵰了。
年輕人敢想敢幹,她不管,不過她會叫人看著,把尾巴掃乾淨。
聽他們講得正在興頭上,顧芳華沒打斷,帶著曾嬤嬤走了。
路過花園,見顧芳華嘴角噙著笑,曾嬤嬤湊趣道,「太夫人今日心情好。」
「還不錯。」顧芳華輕笑道,「幾個孩子有商有量,知道動腦子了,不是光想著擼袖子上去干架。」
曾嬤嬤也跟著笑,「到底是安國公府教出來的孩子,崢公子看著莽,其實心裡有數,岫公子更不用說了,那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有他們帶著,明哥兒吃不了虧。」
顧芳華點頭,小輩們有心計,她樂見其成。
她希望他們有腦子,有心計,也有底線。
三日後,勇毅侯府張燈結彩,為老夫人賀壽。
勇毅侯府現在如日中天,老夫人的壽宴自然辦得隆重。
滿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送了賀禮,正堂里擺了幾十桌,賓客滿座,觥籌交錯。
門前車馬絡繹不絕,長街堵了半條,路過的行人無不側目。
忠勤伯府雖然與勇毅侯府有過幾次「不愉快」,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於是伯府大公子、也就是之前與徐弘文爭風吃醋的閔修遠來參加壽宴了。
他穿了一身錦袍,頭上束著玉冠,腰間佩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收拾得齊齊整整,看著倒是個體面的世家公子。
只是額角那道被徐弘文打破的疤痕,雖然淡了許多,仔細看還是能看得出來。
閔修遠進門的時候,正好與徐弘文打了個照面。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了一瞬。
徐弘文今日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袍子,襯得他面如冠玉,氣度不凡。
他看了閔修遠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閔修遠也不惱,笑眯眯地跟著引客的管事往裡走,心裡卻把徐弘文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酒過三巡,賓客們漸漸放開了。
徐弘文作為侯府嫡次子,自然要陪客,他端著酒杯在各桌之間周旋,笑容得體,進退有度,看不出半點跟人打架的混帳樣子。
徐弘達也來了。
他腿上還夾著木板,不能到處應酬,只在席間坐著。
他雖在勇毅侯那得臉,但侯府老夫人最看重的還是兩個嫡孫,所以這樣的場合,他更要出席表現了。
看徐弘文在賓客間談笑風生,總是有意無意掃一眼他的傷腿,徐弘達心裡一陣不爽。
閔修遠坐在角落裡,一邊喝酒一邊看戲。
他跟徐弘文有仇,跟徐弘達也沒什麼交情。
徐家兄弟不和的事,他早就有所耳聞,兩個人從小斗到大,府里府外誰不知道?
如今徐弘達斷了腿,徐弘文卻風風光光地在這兒待客,兄弟倆一個春風得意,一個一臉怨氣,這場面,看著就讓人舒坦。
閔修遠的目光在兄弟倆之間來迴轉。
然後他端著一杯酒,狀似無意地走到徐弘達身邊。
「四公子。」閔修遠在徐弘達旁邊坐下,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喝悶酒?」
徐弘達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是年初跟二哥打架的那個閔家大公子,皺了皺眉,沒有接話。
他跟閔修遠沒什麼交情,但也沒什麼仇。
不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年初閔修遠跟徐弘文打架的事,他還暗地裡高興了好幾天,能讓徐弘文吃癟的人,他都覺得順眼。
「受了點傷,不坐在這兒還能去哪兒?」徐弘達的語氣不大好,但也沒有趕人的意思。
閔修遠也不在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徐弘達的傷腿上停了一瞬,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關切表情,「四公子這腿……大夫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