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侯府。
楊采萍坐在窗前，面前一封書信。
信是父親從南邊寄來的，讓她和妹妹一起去南邊，他在那邊已經托人相看了幾戶人家，等她們到了就安排見面。
妹妹楊采芸已經在收拾行李，丫鬟婆子進進出出，滿院子都是動靜。
可楊采萍不想走。
她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站起身走到窗前。
九月的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院子角落裡那棵桂花樹上。
她走了，京城裡的人會說，「楊家大姑娘灰溜溜地跑了，去南邊嫁人了。」
她閉上眼睛，把那些聲音擋在耳朵外面。
「姑娘。」丫鬟端著一盞茶走進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夫人說，讓您把東西收拾收拾，後日一早就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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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楊采萍聲音里是一貫以來的驕縱。
「我說我不去。」楊采萍轉過身，「你去告訴夫人，我不去南邊，我要去清心庵，帶髮修行。」
丫鬟差點沒端住茶盞，「姑娘！您說什麼呢？您怎麼可以去庵里修行......」
「我想好了。」楊采萍打斷了她，「京城我待不下去了，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
可我也不想離開京城，不想離開娘，不想離開這個家。
清心庵就在京郊，離家不遠，娘想我了隨時能來看我。
我在庵里住一段時日，等風頭過去了再回來。」
丫鬟急了，「那要住多久？一年？兩年？姑娘，您花兒一樣的年紀......」
「花兒？」楊采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幾分說不清的苦澀，「在京城人嘴裡，我已是殘花......」
楊采萍又轉過身看著窗外，「陳行舟都外放了，我還在京城做什麼？
等著被人看笑話嗎？
去庵里住著，清清淨淨的，沒有人議論，沒有人指指點點，挺好的。」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你去告訴夫人，就說我心意已決。」
王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喝藥。
苦，苦得她皺眉頭。
可再苦也沒有心裡苦。
「她真這麼說的？」王氏放下藥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丫鬟跪在地上，低著頭，「是，姑娘說心意已決，還說......還說清心庵離家裡近，夫人想她了隨時能去看她。」
「去就去吧。」王氏雙眼看向窗外，「清心庵清淨，總比在家裡聽那些閒話強。
讓她帶上青蘿，再帶兩個可靠的婆子。
吃穿用度不許短了，我每個月讓人送過去。」
於是，在京城人都不知道的時候，楊采萍一輛青布馬車去了清心庵。
庵里種滿了桂花樹，這個季節正是花開的時候，滿院飄香，金黃的花瓣落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主持師太是個五十來歲的尼姑，面容和善，說話輕聲細語，親自到門口迎接。
「楊施主，廂房已經收拾好了，在東邊的小院，清淨，不會有人打擾。」
楊采萍雙手合十，微微頷首，「多謝師太。」
青蘿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包袱，嘴裡嘟囔著，「姑娘，這地方也太偏僻了，連個像樣的院子都沒有......」
師太引著她們穿過前殿，繞過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徑，來到東邊的一排廂房。
院子裡種著幾叢翠竹，風吹過沙沙作響，確實清淨。
「這間是楊施主的。」師太指了指最東邊的那間廂房，又指了指西邊的一間。
「那邊住的是宣平侯府的一位姑娘，來替祖母祈福的，住了有些日子了。
楊施主若不嫌棄，平日裡可以做個伴。」
楊采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西邊那間廂房門窗緊閉，帘子拉著，看不出有沒有人。
楊采萍想起那日出城避暑，她在城門口看到了宣平侯府的馬車，母親還停車與宣平侯府的人說了幾句話。
沒想到，在這裡會遇到他們府上的人。
她記得，來祈福的是宣平侯府的大姑娘，之前她們在宴會上見過幾面。
青蘿和婆子進去收拾廂房，楊采萍在院子裡坐著。
這期間對面廂房的門一直沒開。
帘子拉著，偶爾能聽到裡面有說話的聲音，像是有丫鬟在走動，但未見人出來。
想到要在這住很長一段時間，楊采萍便上前敲了敲廂房的門。
「陸姑娘在嗎？」
屋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道聲音，「誰、誰呀？」
「我是安定侯府的大姑娘，住在東邊廂房，同在庵里修行，特來拜會陸姑娘。」
屋內又安靜了。
楊采萍等了一會兒，門終於開了一條縫。
一個丫鬟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楊姑娘，我們姑娘身子不適，怕過了病氣給您，今日就不見客了。
改日等我們姑娘好了，再登門拜訪。」
楊采萍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屋裡看了一眼。
帘子拉著，她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那我就在門口站一會兒，跟她說說話也行。」
楊采萍的性子有些彆扭，平時請她可能都不會來，現在你不願見，她偏不走了，「同在一個屋檐下，連句話都不說，未免太生分了。」
丫鬟沒想到楊大姑娘這樣難纏，「楊姑娘，我們姑娘真的不方便......」
「琄兒。」門內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讓楊姑娘進來吧。」
琄兒猶豫了一下，終於把門打開了。
楊采萍邁步進屋。
廂房不大，陳設簡單，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
陸語桐半靠在窗邊的羅漢床上，身前還裹了一條毛毯，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臉上不施脂粉。
她抬起頭，看著楊采萍，「楊姑娘，好久不見，我身子不適，就不起來與你見禮了。」
楊采萍覺得，陸語桐和之前有些變化，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出來。
見到人後，楊采萍又覺得沒什麼可以與她說的，「既然陸姑娘病著，我就不打擾了，反正以後時日長著。」
「等我病好，再找楊姑娘說話。」陸語桐轉身吩咐道，「琄兒，將咱們新移栽的蘭花送楊姑娘一盆。」
楊采萍聞言看了眼窗台上的蘭花，陸語桐也看向那盆花，「都是我與丫鬟在後山上找到的蘭花，用盆栽種起來的，希望楊姑娘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