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幾天規矩,陸語柯開始耍賴了。
「嬤嬤,我站不動了。」她蹲在地上,仰著臉看著林嬤嬤,眼睛眨巴眨巴的。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嬤嬤,我腿疼。」
「嬤嬤,我渴了。」
林嬤嬤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姑娘,你方才在花園裡追蝴蝶的時候,跑了一刻鐘沒喊累。」
陸語柯被噎了一下。
「追蝴蝶的時候,你不覺得累,因為你想追,學規矩的時候,你覺得累,因為你不想學。」
林嬤嬤的雙眼看著她,早已洞察她的小心思,「五姑娘,你將來出門做客,人家不會因為你追蝴蝶追得好誇你,但會因為你行止有度高看你一眼。」
雖然太夫人說不分嫡庶、一視同仁,但林嬤嬤對嫡女的要求顯然更高一些。
陸語柯其實規矩學得還不錯,不過刻意壓著她,就是想掰掰她的性子。
陸語柯自己也明白,但年紀小貪玩,總在試探「大人」的底線。
林嬤嬤經驗豐富,與她「過招」遊刃有餘。
顧芳華坐在榮安堂的軟榻上,聽曾嬤嬤說姑娘們的事。
「太夫人,林嬤嬤今日教姑娘們走路,四姑娘走哭了。」
顧芳華來了興趣,「哭了?為什麼哭?」
不會真打手板了吧?
「不是被罵哭的,是走不好急哭的,林嬤嬤沒罵她,還扶著她走了一遍。」曾嬤嬤笑著說,「後來不哭了,走順了還笑。」
顧芳華也笑了,但並沒有動作。
「太夫人,要不要去看看?」曾嬤嬤問。
「不去。」顧芳華把玩著玉如意,「人家在教規矩,我去了,姑娘們反倒放不開。
讓林嬤嬤教,咱們不插手。」
曾嬤嬤應是。
天氣一日暖過一日,京城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姑娘們在學規矩的日子裡,收到了睿王府的請柬。
睿王府的牡丹宴是京城春日裡的一樁盛事,年年辦,年年滿。
而且幾位皇子也會出席。
睿王是當今聖上的胞弟,是個喜歡詩酒花畫,不喜朝政之人。
他每年辦牡丹宴,邀請京城的皇室宗親與勛貴賞花。
今年五皇子和八皇子都接了帖子,讓這場牡丹宴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消息傳到榮安堂,許氏拿著請柬來問顧芳華。
「母親,睿王府的牡丹宴,咱們去不去?」
顧芳華接過請柬看了看。
「去,睿王府下帖子,肯定要去。」她放下請柬,「不過,姑娘們不帶。
人多的地方容易鬧出是非,今年又有皇子在場,不去為好。」
這種宴會,是「事故高發」地,最近拘著姑娘們學規矩,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許氏應下,回了帖子。
牡丹宴設在睿王府的後花園。
時值四月,牡丹開得正盛,姚黃魏紫,爭奇鬥豔。
花叢間設了數十桌席面,男賓在東,女眷在西,中間隔了一道花廊。
顧芳華和許氏到的時候,花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吳氏已經到了,朝她們招了招手。
顧芳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兩人低聲說了幾句家常。
五皇子到得早,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蟒袍,腰束白玉帶,面容俊朗,舉止從容。
他先給睿王行禮,又跟幾位宗親長輩寒暄了幾句,便在東邊的席位上坐下。
八皇子來得晚些。
他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蟒袍,襯得整個人意氣風發。
身後跟著勇毅侯府的兩個表兄,一行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來。
「皇叔,今年的牡丹開得真好,侄兒有眼福了。」八皇子笑著與睿王行禮。
說話間目光掃過東邊的席位,在五皇子身上停了一瞬。
「五哥已經到了,敢情是弟弟來晚了。」
五皇子打開摺扇輕搖,「我倆差不多時辰出宮,別是八弟被外頭的牡丹迷了眼......」
睿王笑著說道,「哈哈,今年的牡丹開得好,別說承端,本王日日看,也看不夠。
來來來,快入席,酒已溫好,就等你們了。」
見皇叔出來打岔,八皇子也就笑著入席。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
睿王府的歌舞是京城一絕,今日請的是教坊司舞姬,一曲《霓裳羽衣》跳得滿座皆驚。
領頭舞姬姓蘇,身姿妙曼,讓人賞心悅目。
酒過三巡,八皇子起身更衣,帶著兩個隨從往淨房去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後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許多人的,雜沓的腳步聲、驚呼聲、瓷器碎裂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賓客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回事?」
「好像是後院出事了。」
「走,去看看。」
幾個年輕公子最先起身,往後院走去。
他們喝了酒,好奇心重,腳步比腦子快。
緊接著是幾位上了年紀的大臣,穩重些,但也沒忍住。
女眷們不便過去,但耳朵都豎了起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花廊那邊看。
後院的一間廂房前,已經圍了一圈人。
廂房門大敞著。
八皇子衣衫不整地坐在榻上,外袍不知丟在了哪裡,中衣的領口大敞,露出半個肩膀。
他的臉色潮紅,眼神迷離,像是喝醉了。
地上跪著一個姑娘,鬢髮散亂,衣裳被扯破了一角,雙手捂著胸口,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
案上的酒壺倒了,酒水順著桌沿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空氣像是凝固了。
圍觀的賓客們面面相覷,有人驚愕,有人尷尬,有人低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有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那是八皇子?」
「那個姑娘是誰?看著像是教坊司的,不會是蘇姑娘吧……」
「嘖嘖......」
八皇子的隨從想關門,被後面擠過來的賓客擋住了。
門關不上,人也散不開。
五皇子站在人群後面,沒有往前擠。
他面上看不出什麼,只是合上了摺扇,對身旁的人吩咐,「八弟喝多了,叫兩個人扶他回去。」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不像是落井下石,倒像是兄長的關心。
那些來看熱鬧的,聽到五皇子的聲音,頓時酒也醒了大半。
發現自己在看皇子的熱鬧,瞬間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