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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民國作精萬人迷 20

  梁默順著男人的視線望過去,卻只看到推搡著邁下階梯朝著街道口的停車處趕去的人群。

  他自然有些疑惑,便想問督軍是否是哪裡有異常,卻忽見男人的眼眸以極快的速度沉了下來。

  梁默心頭一跳,心中頓生警惕。

  督軍極少會有這般神情的時候,現在是因為什麼?

  幾人下意識便以為是有人在這個時候惹不快,後背均本能地繃緊,右手動了動,隨時準備掏槍。

  然而,幾人很快就怔愣在了原地。

  只見男人徑直推開車門,邁出步伐便大步朝著人群走去,同時沉聲扔下一句話:「你們在這裡等著。」

  他們對督軍的命令向來都是無條件服從,哪怕一無所知,也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只是令幾人完全沒想到的是,他們之後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的督軍繞至最左側的階梯口,而後一把將一道嬌小的身影抱入懷中。

  雖然這幅畫面極其和諧,但幾人還是相互對視一眼,罕見地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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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軍是什麼時候認識的這位沈小姐?

  方才嗎?

  但那只是一面之緣。

  梁默確認自己整場飯宴都一直貼身寸步不離地跟在男人身後,很清楚督軍和沈小姐並沒有過任何交談,更別說直接接觸。

  還是說……督軍真把沈小姐說的那句要嫁給江城之外的人,譬如他,當了真?

  只是他們再如何不解,此刻也還是很快便收斂了心神,觀察四周情形,以免再有亂黨突襲。

  在唐硯修抱著人回到車旁時,梁默就已經率先完全恢復了面色,神情變成了一如既往平淡穩重的模樣,恭敬地拉開車門。

  現在,他當然只需和不存在一般,就好。

  至於穆家,已經完全被梁默忽略。

  在他看來,哪怕沒有自家督軍,能口口聲聲說出那番話以勢脅人的穆家長子,也著實配不上這位沈小姐。

  他曾跟著督軍在南城待過一段時間,自然也對南城當時的時局了如指掌。

  沈巍這位財政廳長,當得其實很稱職,風評很不錯。

  至少單從家教而言,穆家那位實在不好言說,又還有些目中無人,不懂收斂。

  且看他還有沒有重塑的機會吧。

  而此刻聽唐硯修說了處完全陌生的地方,泱泱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下意識便側過臉,想說什麼。

  偏男人幾乎在她側眸的同時便似有所覺地抬眉瞧了過來,兩人的目光以並不算多遠的距離撞在了一起。

  然而唐硯修畢竟是手握幾省軍閥的人,又是親自指揮攻下江南幾省,泱泱這樣的小姑娘,被這樣實質性地盯著,自然就有些發怵。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瞬間啞然了一般,悄悄然收回目光,小聲嘟噥:

  「多虧督軍救了我,謝謝督軍。」

  「不過,您為何不將我放至一旁就好,反而現在要將我……帶去別處?」

  聞言,唐硯修的視線淡淡地落在少女泛著粉紅的臉頰上,雙眸划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異樣。

  光看模樣,少女當然無一處不嬌矜,無一處不乖軟,就連腰肢也軟得和沒骨頭似的,哪怕輕輕蹙眉也叫人憐惜。

  若不是他早在一月前就曾見過她,只怕也會被騙過去。

  至於此時……

  唐硯修看了兩秒之後,淡聲道:「帶你看醫生。」

  泱泱愣了愣。

  還是在察覺到男人的逐漸往下移的視線之後,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自腳踝傳來的刺痛感。

  她側過身垂眸一看,這才瞧見自己的左腳踝處已經微微紅腫。

  應該是方才被差點摔倒時崴到的。

  只是男人抱得及時,並沒有崴得很嚴重,所以只是稍稍有些痛。

  只是沒想到她自己都沒太多感覺,唐硯修竟然注意到了。

  難怪他會直接抱她過來。

  像是洞悉了她的全部想法,唐硯修的目光再落回她的臉頰,語氣低沉而鬆弛。

  「現在不痛,不代表之後不痛。」

  少女卻像是抓住了什麼,終於扭頭直勾勾望向他:

  「但督軍依舊可以方才就將我交給穆叔,不必如此麻煩地將我帶走,不是嗎?」

  「還是說,無論是誰受了傷,您都會將她帶回您的公館?」

  她的聲音溫糯,習慣性地拖著尾調,不像詢問,反而嬌聲嬌氣的,軟得人沒脾氣。

  只是聽聞這話,一直專心開車的梁默面色還是怪異了一瞬,替她捏了把汗。

  沈小姐真是膽大,在督軍面前也不見她怵。

  然而督軍對外人可從來沒什麼憐惜之心。

  直接問這話兒,督軍不但不會搭理,只怕嬌小姐待會兒會被冷待得哭鼻子。

  但令他完全沒想到的是,唐硯修並沒有如他所以為的那般懶得搭理,也沒有沉默多久。

  只是片刻,男人便很淡地抿了下唇,視線再次低斂在少女俏臉上,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說,要嫁給我?」

  幾乎是在男人話音落下的瞬間,梁默就不可置信地握緊了方向盤,雖不至於失態,但腳下還是不自覺稍稍踩下了些油門。

  車速的變化唐硯修當然很快察覺到。

  梁默只覺身後一陣冷風,後脊背一僵,也不敢偏頭看,迅速調整好了心緒,專心開車。

  泱泱在聽到男人這樣問時,當然也是瞬間怔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當她驀然抬眼時,卻對上男人平靜而深邃的目光,似有若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

  泱泱的臉頰頓時染上緋紅,後知後覺地生出羞惱之意,原本理直氣壯的語氣也變得磕磕巴巴。

  「我……我那不過是隨口一說,又仰慕督軍的事跡,列舉而已,並非故意要占您的便宜。」

  唐硯修凝目盯了少女水光瀲灩的桃眸幾秒,才慢悠悠瞥開視線,發出兩個耐人深思的字眼。

  「是嗎?」

  實話而言,男人的聲音淡而沉,很好聽。

  但落在他人耳里,總是讓人覺得有些心悸,止不住想他的話里是否有別的意思。

  泱泱被這聲反問弄得更加臉紅,哼聲別開視線,望向車窗外,強調:「是的。」

  這次唐硯修沒再說話,雙眸再次變得平淡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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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的地其實並不算遠,汽車一路繞過幾條主街,就駛入了一片層巒疊嶂僻靜雅逸的山勢近郊富人區。

  泱泱倒是不疑惑唐硯修一個港城督軍為何會在江城有這樣一處住所。

  畢竟,不提穆家或是霍家,便是她手中,也持有各省城不少房產,皆是原主的父母留下來的。

  至於這處男人口中的唐棲公館,顯然是這一整片西郊隱私性最高的地方。

  公館四周皆被一大片綠植環繞,汽車穿過庭院大門,也都還是過了好一會兒車才停了下來。

  另外幾名軍官駕駛的跟隨在他們之後的汽車不知何時離開了,並沒有一同進來。

  泱泱眼見著男人下了車,關上了車門,神情卻有些猶豫。

  畢竟,這處地方對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然而唐硯修已經繞過車尾徑直拉開了車門,高大的身影稍稍彎下,垂頭看住她,問:

  「走,還是抱?」

  分不清這男人是不是故意,手都伸出來了,還要這樣問……

  泱泱睫羽輕顫,忍不住嗔視他一眼,一抬手便扶住后座椅背,想要自己站起來,還不忘低聲拒絕:

  「我要自己走,不用麻煩督軍。」

  唐硯修的目光略微停頓,眸光深了幾分。

  長得嬌,脾氣也嬌。

  偏他手上的動作誠實又縱容,在少女受傷的左腳落地之前,單手便環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將人抱起半掛在肩頭。

  泱泱驚呼一聲,身體本能性地晃蕩起來。

  「唐硯修,你做什麼……」

  驚慌之下,泱泱也忘了要喚督軍了。

  唐硯修神情不變,目光掃過身旁神情有些恍然的梁默,低聲吩咐:「開門之後,叫唐清過來。」

  梁默低頭應是,之後便完全是依靠本能執行自家督軍的指令。

  他大步為男人拉開大門目送著兩人進去之後,就連忙將從港城一起帶來的私人醫生唐清引了過來。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而推門進了公館之後,便看到了他們換做以前萬萬也想不到的一幕。

  那位漂亮又嬌弱的沈小姐正半靠在紅木勾椅沙發之上,也不見她怕生,不躲不避地打量了陌生醫生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至於督軍,正背對著窗欄,長腿交迭,雙手撐在兩側,看不清神色。

  但梁默下意識就覺得,督軍就是一直在低著眉眼瞧著沈小姐。

  也就在這一刻,梁默總算知曉了為什麼督軍會同意去這場接風宴。

  江城之行倒確實是幾個月之前就已經定下。

  不過……接風宴可從來都不在計劃之內。

  這場接風宴雖生不出什麼麻煩,但也確實是可有可無。

  只是,令梁默怎麼也想不通的是,這位沈小姐之前一直在遠洋留學,按理沒去過港城。

  這樣一來,督軍就只可能是在差不多一個月前去南城時認識了沈小姐。

  但奇怪也就奇怪在這兒。

  南城他也是一起去的,和督軍分開的時間可以說是極少。

  而無論督軍是否熟悉沈小姐,沈小姐也確實完全不像是認識督軍的模樣啊。

  難不成自家督軍過往絲毫不近女色,這一有了苗頭,還是單相思?

  梁默忍不住乾咳一聲。

  無論如何,督軍有中意的女孩兒,是好事。

  梁默在來的一路上就已經將大致情況說與了唐清。

  唐清長得清瘦斯文,約莫三十多歲的年紀,祖上幾代從醫,又與督軍家算是遠親,於是從他的父親那代開始,就做了唐家的私人醫生。

  此時見督軍身邊突然出現這麼個招眼的小姑娘,唐清心下雖十分驚異,卻也沒表現出幾分。

  同男人打了招呼之後,唐清便將背在有肩的醫包拿了出來,對少女幾番詢問之後,就直接處理起來。

  唐清早已習慣於治療槍傷或是刀傷,因此對他而言,這位沈小姐只不過是稍稍崴了腳而已,完全沒什麼問題。

  只是這姑娘確實生得細皮嫩肉,肌膚白玉似的一點兒瑕疵也無。

  此刻踝骨紅腫起來,不嚴重也顯得嚴重了。

  嘖嘖,難怪督軍心疼。

  心裡想得再多,唐清也還是極其斯文內斂的模樣,快速處理完,再上了消腫止痛的藥之後,再和唐硯修交代了幾句應注意的東西,便被梁默引著離開了公館。

  屋內總算只剩下泱泱和唐硯修兩人。

  見泱泱背對著他半臥在沙發上,小腦袋還一點一點的,冗長的靜默之後,唐硯修邁步走了過去,垂頭一看,目光凝住。

  果然睡著了。

  醒著的時候半點不示弱,睡著的模樣卻乖巧極了,腦袋耷拉著,烏髮柔順地貼在起伏的胸前,蝴蝶微憩般的長睫覆在眼瞼,小臉還殘留著緋紅。

  確實賞心悅目。

  只是,毫無防備就睡著了,看來飯店的事情確實讓她受了不小的驚嚇。

  唐硯修微微眯了下眼,還是俯身放輕動作將少女抱起,穿過走廊用手肘打開門,把人放在了床上。

  枕頭輕輕陷落了下去,少女也還是沒有醒的跡象,顯然睡得深。

  只是在他剛剛將手臂從她頸後抽出來時,右臉卻忽然被人捶了一下。

  唐硯修難得愣怔了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視線下移。

  少女明明還睡得很熟,呼吸淺淺的,右手卻握著拳頭,搭在他的肩頭,下手倒是不輕不重。

  唐硯修盯了兩秒,才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有些無奈地扯了下唇角。

  剛剛才覺得乖巧,現在睡著了也不忘記打他的臉出出氣。

  真是欠了她的。

  男人最後打量了少女一眼,才終於轉身離開房間,將門帶上,沒再回頭。

  ……

  在屬於霍家的省府飯店內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何笙當然沒多久就得了消息。

  他確認消息屬實,又派人了解了些詳情之後,便一路穿過高牆大院和數道走廊,才到了自家家主的書房。

  何笙習慣性感受了下書房內的動靜,這才敲了敲門,低聲問:「家主,省府飯店有事發生。」

  約莫十秒之後,裡頭才傳來男人磁沉中泛著不悅的聲音。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