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見此,趕忙讓弟子將俞青姝帶到藥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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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人一走,大殿內陷入沉默,氣氛極其冷凝,特別是,在俞青姝說了她想活下來之後。
良久,泱泱忽然抬步走上前,輕聲道:「還記得十年前,弟子還未曾正式踏入一道時,曾問過師尊一個問題。弟子說,泱泱想知道,是否真的有一天,我能成為仙人,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凡人。」
「那時師尊回答說,任何事情,只有想或不想,沒有能或不能。我所問,本就是修仙者的使命。」
「而現在,其實正是泱泱,應當履行自己的使命的時候。」
「所以宗主,將泱泱體內的仙骨,拿去救青姝吧。或許,泱泱原本就和修仙一道……無緣。」
聽少女用這樣毫無怨言的語氣說出這些話,幾乎所有青雲宗弟子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容奚也早在泱泱站出來時,便不加掩飾地注視著她,神色越發凝滯,再也看不出往常的清冷無波。
段黎和了悟對視一眼,而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沈泱泱,你當真願意?」
少女點了點頭。
「是。」
「好,果然如你師尊所說,心懷大義,他沒有看錯你。」
「本尊答應你,哪怕你無法再修煉,也依舊是青雲宗的大師姐。」
說罷,他便讓弟子們先行離開,只留下泱泱、容奚和了悟。
眾弟子哪怕再擔心,再不願離開,在宗主面前,也毫無它法。
更何況,泱泱自己方才也已經親口答應。
只是無論如何,人皆有遠近親疏之分。
哪怕說不上多麼厭惡,在俞青姝對泱泱說出那句求救的話語時,也再也對她生不出一絲好感。
甚至有極少數弟子在離開時面露憤恨。
待到大殿之中僅剩下他們四人,泱泱才望向段黎,緩緩道:「宗主,開始吧。」
段黎點點頭,伸出右手,手中便凝聚起一團極其磅礴的靈力,手腕一翻,那靈力便衝著少女而去。
泱泱緩緩飄了起來,懸浮在空中。
靈力將少女的整個身體籠罩住,直到逐漸完全聚集到了她的肩峰處。
望著少女額間逐漸溢出絲絲冷汗,卻又從始至終沒發出一聲呻吟的模樣,容奚扣緊了搭在坐椅扶手上的右手,指尖白中泛青,心頭無可抑制地生出巨大的疼痛之感。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清晰地知曉,身為一個修煉無情訣的修士,自己早就已經動了情,且無法自拔。
哪怕有悖於師道,他也無法無動於衷的看著泱泱被抽離了魔骨,從此變成僅有短短几十年壽命的凡人。
容奚猛然站起身,便朝著少女揮出靈力,想要阻止段黎施法。
然而早就發現容奚瀕臨失控的了悟長眸一揚,便迎了上去。
兩人一人是青雲宗仙尊,一人是雲禪寺主僧,本就實力相當,很快便糾纏在一起。
雖然容奚一反往日的溫和打法,出手果決,但等到他逐漸占了上風之時,少女肩峰那通體冰藍至靈至淨的仙骨便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當中,直到徹底脫離出少女的身體。
一切都已經無濟於事。
乍然失了仙骨,泱泱的面容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容奚飛身想將少女逐漸落至地面的身體攬入懷中,然而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身子微微往後一退,踉蹌幾步,才終於站穩。
容奚神色一空,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看著殿台之上的段黎終於將包裹著魔骨的冰靈骨握入手中,了悟心中感慨萬千,口中念出禪語。
雖說這十年間發生了些變故,但一切總算還是如期發生。
接下來便只需要將隱藏在極品仙靈骨之中的魔骨強行抽離,而後將它推入俞青姝的體內,再將魔骨封印,一切就能塵埃落定。
但段黎打量著手中的冰靈骨,突然皺眉望向泱泱,疑聲道:「你先前受過傷?」
泱泱抬起眼尾,沒有回答,但點了點頭。
段黎的神色驟然變得遺憾起來。
「難怪了,這仙骨雖說還是極品冰靈骨,但其靈氣已經大大受損。」
也就是說,哪怕還是可以用來救俞青姝的性命,避免凡界的危機,卻也對她的修煉無太多裨益,恐怕還會受到些阻礙。
罷了,最主要的還是魔骨,相比較而言,俞青姝天賦如何,算不上多麼重要。
想到這裡,他打量著手中的冰靈骨,不疾不徐地說:「沈泱泱,此事皆因你心甘情願將仙骨奉出,青雲宗會念你的大功,同時也將此事昭告凡界,現在,便先回峰好好休息吧。」
然而就在這時,耳畔卻忽然傳來一道略帶嘲諷的輕嗤聲,尾音媚意撩人。
「原來大乘期的大能,眼力也不過如此嘛。」
段黎目光一怔,順著聲音望去,不是本該虛弱無比的沈泱泱,還能是誰。
然而此時的少女完全就變了副模樣,哪還有半分蒼白之色。
感受到三人的疑惑,泱泱輕笑一聲,纖纖玉手勾起散落在肩頭的髮絲,挽至耳後,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眉宇間的穠艷再也無絲毫掩飾。
「段黎,你當真以為,你手中握的冰靈骨當中,有你們以為的魔骨嗎?」
說罷,她玉足輕點,便瞬間退至大殿門口處,而後撩起眼皮掃過他們一眼,嬌弱無骨的聲音說出極其嘲諷的話語。
「真是又蠢又好騙哪。」
三人的瞳孔皆是狠狠一縮。
段黎緊鎖眉心低下頭,手中的仙骨果然已經徹底不帶一絲魔氣,成了純粹的冰靈骨。
將魔骨伴生之人極善偽裝之事刻於骨髓的了悟率先反應過來,厲聲道:「沈泱泱,你早就覺醒了魔骨。」
說罷,他又望向容奚。
「容奚仙尊,此刻你還會覺得她當真是你所認為的……」
然而了悟還未說完,就忽然在被掀翻在玉柱之上,吐出一口血來。
他剛剛才和容奚交手完,兩人下手都未留情,本就受了內傷,此刻根本沒有太多還手之力。
他奮力掀開眼皮,卻見那少女瞥他一眼,說道:「一個小小的和尚,也配和我說話,你以為,我還是之前的任你窺視的小修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