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地笑了笑。
「泱泱,你最聰明了,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想不想哄你?」
就像他明知道少女有意引著他去了村口,他也依舊覺得很開心。
這說明泱泱很信任他,這就足夠。
所以,原本某個想法就一天比一天明朗。
但在今天,這個想法終於完全落定。
只是自己堅持了這麼多年,卻不到一年就被泱泱輕易撼動,如果說給半年前的自己聽,想必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泱泱聽男人這樣說,抬了抬下巴,認同地點點頭。
「張濯同志還是很有覺悟的。」
看著少女微微翹起的嘴角,張濯心口陣陣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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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樹幾人不出意外的話會送去縣裡的管教所,我向你保證,哪怕什麼也沒發生,他們也會真真切切地吃點兒苦頭,足夠他們銘記一生,徹底老實下來。」
這泱泱倒是不懷疑,原劇情中同樣是正好被張濯發現之後,王鐵樹這些人就再沒出現過。
男人顯然是說一不二的性格。
所以她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
張濯看了看開始逐漸暗淡的霞光,忽然沉默了半晌。
「泱泱,我明天一早就會離開大楓村。」
少女的目光一怔,反應過來之女後,顯然很疑惑。
「離開大楓村?為什麼?」
男人垂下眼瞼。
「要出去做一些事情,或許是一年,一年半,不超過兩年。總之需要花一些時間。」
「好吧。」
泱泱扭過頭,往日綿軟的聲音此刻有些悶悶的。
她沒有深究他要做什麼事。
很快少女又想起了什麼似的,低聲說:「那沒人幫我拎鞋子、幫我帶水了。」
聽到少女的話,張濯卻倏然舒展了眉眼,之後又不著痕跡地輕嘆了聲。
這個時候離開,他怎麼可能沒有半分糾結,除了大部分是因為不舍,還存在那三個同樣顯然都對泱泱懷有想法的男人。
但這時候確實是最合適的時機。
除了王鐵樹幾人,大楓村現在已經完全沒有這類無所事事的人,就算還有,那在王鐵樹過後,也都只會有賊心沒賊膽。
這兒的村民他基本還是十分了解的。
另外,他和知青辦的幹部交涉過後,便知道這次大楓村的知青下鄉時間正是一年半左右。
他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裡。
「我會努力早一點找你,到時候你依舊可以讓我為你做很多事,來彌補我的過失。所以,忘記我的速度可不可以放慢一些?」
他說得好像真的將這些小事當成了他的義務似的,哪怕她只是隨口一說。
泱泱睫羽輕顫,而後輕哼了聲。
「那就不知道哦,說不定明天就忘了。」
張濯抿了抿唇,一雙黑眸看著她,眉梢好看地揚起。
「忘了也沒關係。」
我會重新和你認識。
……
沒有人知道兩人這天傍晚說了什麼。
只是所有人直到下鄉結束都沒再見過張濯。
張強後來不過跟他們說過男人在外有要事,並沒有透露什麼別的消息。
一開始哪怕是梁逕庭都是有些不習慣的。但從另一方面來講,他又鬆了口氣。
張濯的離開,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只不過現在原本劃給他們負責的水田只剩下六名知青。
張富兄弟商量了下,最後讓男知青負責一塊,女知青負責一塊,任務完成時間給得不相同。
插秧的季節結束,便是新的農活。男女知青會被安排做不同的事情。
原本蘇枝意的學生也都隨機分到其他人的教室,正好一個教室添加一人,倒也勉強能坐。
之後的下鄉時光就變得平靜而順暢了,季婷和徐纖纖慢慢就和泱泱形影不離,除了兩人偶爾還會因為泱泱吃些無傷大雅的小醋。
然而三名男知青之間的氣氛卻逐漸冷凝起來。
或許是因為離下鄉結束的時間越來越近,三人都不再掩飾自己對泱泱的心意。
以致於季婷和徐纖纖時常就會坐在泱泱身邊看三個男人表面一團和氣,實則相互嘲諷。
就連泱泱都沒想到穆霖實則是那種通常都不說話,一旦說話就能一針見血噎死人的男人。
至少梁逕庭就時常被噎得黑了臉,完全維持不住自己原本的溫和人設。
但實話而言,這也是後來平靜的下鄉生活中唯一的樂趣了。
更有趣的是,這三人一旦在泱泱面前,就會自發變得無比和睦。
唯有季婷偶爾會想到那個叫張濯的男人。
在大楓村這樣的地方,能見到這樣的人,其實已經足夠令他們記憶深刻了。
季婷會想到張濯,欣賞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遺憾和不解。
她自認是第一個注意到張濯在許多方面對泱泱有特別照顧的人,就有種自己是類似紅娘這樣的身份的錯覺。
男人在看向泱泱時偶爾泄露出來的分明就是深情與縱容。
所以她想不通張濯為什麼會突然消失,甚至總覺得男人還是會再次出現的。
然而直到今天——下鄉結束的這天,在張富張強兄弟和村民們的目送之下,他們踏上了回到軍區大院的車,還是那輛小客車,逐漸經過了村口,都依然沒有見到張濯的身影。
季婷這才懷疑起自己原本的想法。
或許張濯真的從此都會消失在他們的生活中了。
只是終究有些遺憾。
這次在坐上同樣的車,踏上的卻是歸途。
幾人還是有些沉默,但這種沉默不再是因為陌生和尷尬。
大楓村的村民除了少數王鐵樹這樣的人,大多都是勤勞儉樸,對知青們也是照顧有加,時常還會給他們送來一些自家的糧食。
還有那些抓緊機會學習的孩子們,不少在他們離開時還掉了眼淚。
因此幾人不免有些難過和不舍。
汽車在沉默中終於到達了他們熟悉的地方。
司機踩了剎車,他們也恍過了神。
車窗外已經站了一排人,顯然就是來接他們的家人。
原本有些傷感的幾人終於有了回到家裡的興奮和激動,除了泱泱。
望著站在她面前仿佛老了十歲,頭髮都白了一半的中年男人,少女的眼神並沒有太多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