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汐到城門口的時候,城門口烏壓壓地擠滿了人,但是在宋予安帶人維持秩序的情況下,大家都好好排著隊。
宋予安提前說了,每一戶只留一人排隊,帶好戶籍和裝米的口袋。有的人沒有袋子,只能把衣服脫下來,用繩子把袖口綁緊,到時候裝米在裡面。
雪見給她端來了凳子,她站到上面,看著眼前烏壓壓的人群,好想從空間把她的喇叭拿出來。
真懷疑自己說的話後面的人聽不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唉……
她站上去之後清了一下嗓子,這才開口:「各位村民,我是朝廷派下來的賑災官員,今日我就先把糧先發一些給大家。
但是……我們憑戶籍人口領取,十五歲以上每人一斤,十五歲以下每人半斤。」
說完她都覺得嗓子有些干,下來以後,開始安排人登記、分發糧食。
宋予安和幾個侍衛一直在巡邏,以防有人鬧事。
宋芸汐吩咐宋予安:「如果實在是丟了戶籍,或是沒來得及上戶籍的孩子,就看著酌情處理,或是讓他們去補辦戶籍。總之必須有戶籍才能領糧。若有人無理鬧事,那就不要心慈手軟。」
「以後憑戶籍直接取糧。另外讓人在各大糧鋪暗中盯著,如果有人敢高價賣糧,一旦抓住,就取消他全家領糧食的資格。若有人無理鬧事,那就不要心慈手軟。」
宋予安躬身拱手:「是,王妃,屬下必定辦理妥當。」
宋芸汐說完,帶著連翹和雪見轉身就走。她要去想想辦法,如何才能把城裡的糧食價格打下來,還要下鄉找水。
聽說煮粥用的這些水,都是從十幾里外的一口井用馬車拉來的,可以說,找水的任務迫在眉睫。
宋芸汐帶著連翹和雪見走街串巷,城西、城南、城北,凡是她能找到的水井都看了一遍,口口都是乾的,井底只剩一層黑泥,踩下去連腳印都留不住。
有些井壁上爬滿了乾裂的紋路,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深得能插進去一根手指。
連翹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本冊子,邊走邊記,冊子上畫了簡單的方位圖,每看過一口井就在旁邊標註一個「枯」字。她記到第五口的時候,終於忍不住抬頭說了一句:
「王妃,這城裡的井是不是都廢了?」
「先不看井,咱們上山看看情況。」
雪見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最終還是勸道:「王妃,山上不安全,當地的村民都不敢進去,要不咱們再多帶一些人吧。」
她看著宋芸汐盯著自己的臉,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都不敢抬頭看宋芸汐。
宋芸汐沒理她,直接翻身上馬,往山上的方向走。連翹和雪見對視一眼,趕忙追了上去。
三人一路穿過兩個村子,只見到一個村子裡有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宋芸汐下馬問道:「老人家,你們村里現在還有多少人呀?」
她邊問邊從袖口裡拿出兩個窩窩頭。這是她走前特意讓王府廚房做的,提前收進了空間,方便打聽情況時拿出來送人。
老人看著宋芸汐手裡的窩窩頭,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只是因為缺水,連咽口水的動作都顯得格外痛苦。
宋芸汐把窩窩頭放到他手心裡,說道:「老人家,我不是壞人,我是朝廷派來賑災的,只是想打聽一下村裡的情況。」
老人家一聽,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他用乾枯的雙手捂住臉,喃喃說道:「你們咋才來……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好多人都沒了。」
他隱忍了許久,終究沒能忍住,放聲哭了出來。
宋芸汐沒有上前安慰,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或許哭出來,心裡能好受一點。她只告訴老人,城門口可以憑戶籍領糧,每人一斤,至少能勉強活下去。
她不忍心多看這般場面,又多拿了幾個窩窩頭遞給老人,隨即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她必須進山,為這些百姓尋一條活路。朝廷的救濟,終究只是一時的。
一路行至山腳,入目所見草木枯黃,山野能吃的東西幾乎被挖盡,不少樹皮都被生生剝去。
宋芸汐心中沉悶難言,帶著兩名丫鬟繼續往山里走。
深入一段山路後,周遭草木漸漸繁茂,讓她重新燃起希望。兩名丫鬟一路欲言又止,她也無暇顧及。
往前走了一刻鐘,她悄然釋放異能探查,忽然發現前方十餘里處,生長著大片腳板薯。這種薯類藤蔓紮根深,地下塊莖形似腳板,口感軟糯飽腹,是極好的糧食作物。
她腳步陡然加快,瞬間將兩名丫鬟遠遠甩在身後。
抵達成片腳板薯生長地時,看著漫山遍野的薯藤,宋芸汐欣喜得愣了一瞬。回過神後,她立刻抽出匕首砍了一根木棍,蹲身開始挖薯。
等連翹、雪見氣喘吁吁追上來,就見自家王妃蹲在地上,埋頭不停刨土。兩人顧不上喘息,連忙快步上前查看。
看清是在挖地底作物,雪見立刻抽出佩劍上前:「王妃您要找什麼?讓我來!」
宋芸汐看了看她手裡的劍,又看她一臉鄭重的模樣,往後退了一步:「行,你來。」
三人一同配合,終於挖出一窩腳板薯,足有十幾斤重,恰逢腳板薯成熟的時節,收成極好。
看著沉甸甸的腳板薯,宋芸汐心中湧上從未有過的激動,她一把抱住雪見:「你知不知道,百姓們有救了!」
笑著笑著,眼眶漸漸泛紅落淚。三人皆是滿心歡喜,只是隨身沒有挖掘工具,無法大批量採挖。
解決了糧食的初步著落,幾人便轉而尋找水源。宋芸汐早已用異能探查清楚,前方山谷深處藏著一條地下暗河。
只是引水出山是浩大工程,絕非一時之功。她打算先帶兩名丫鬟親眼確認,免得空口無憑,無人信服。
三人進入山谷,親眼見到潺潺流動的地下暗河,雪見欣喜得跳了起來:「王妃,您運氣太好了!找到水源,大家真的有救了!」
連翹無奈地看著她:「你都不看地形的嗎?這地勢低洼封閉,河水根本引不出去,你半點都不考慮嗎?」
雪見環顧四周,瞬間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
宋芸汐心中暗笑,雪見活潑單純,連翹沉穩細心、觀察力過人,兩人性格恰好互補。
她不忍打擊雪見的喜悅,抬眼望去,天色已然偏西。忙碌大半日未曾進食,此刻腹中早已空空,飢餓感席捲而來。
「走吧,回去了。」
她不再理會兩人的拌嘴,率先轉身前行。雪見扛起十幾斤重的腳板薯,快步追了上去。
…………
蕭景宸一覺睡醒,已然正午時分,身邊人影全無。他急忙揚聲呼喊:「福安!福安!」
小廝滿頭細汗地快步進來:「殿下,您醒了?奴才這就給您備膳。」
蕭景宸一把拉住他:「現在是什麼時辰?她們人呢?去哪了?」
福安一臉無奈:「殿下,已過午時。王妃一行人去向不明,只聽聞戰王妃今日在城門口分發糧食。」
蕭景宸瞬間慌了神。他曾向二皇兄立誓,寸步不離護著皇嫂,不過一夜,竟就把人跟丟了!
他匆忙穿戴好衣物,一把推開福安,大步往外走:「備馬,去城門口!」
福安連忙追在身後呼喊:「殿下,您還沒用午膳呢……」
「餓不死。」
蕭景宸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策馬疾馳而出。
宋芸汐一行人返程途經村落時,路上忽然衝出十幾個人,男女皆有,還有兩人抱著孩童,齊齊跪在路中央,攔路乞食。
宋芸汐淡淡打量一番,這些人衣衫破爛、身形瘦弱,看著狼狽,卻並無真正流民的枯槁死氣。
不等宋芸汐開口,連翹已然策馬上前,腰間長鞭驟然抽出:「爾等何人?膽敢攔路滋事!若不速速退去,休怪鞭子無情!」
長鞭狠狠抽在地面,「啪」的一聲脆響,震得跪地眾人瑟瑟發抖。
可宋芸汐冷眼看得真切,眾人的畏懼皆是刻意偽裝,並非發自心底的惶恐,分明是演出來的假象。
宋芸汐心中瞭然,暗自冷笑。這朝野之中,一心置她於死地的人數不勝數,一人囚於宗人府,一人坐鎮齊州,處處給她使絆子。
她忙著賑災救民、安撫百姓,對方卻依舊不死不休、陰招頻出。
眼前這群人,分明是埋伏在此,只等她下馬,便伺機發難、偷襲刺殺。
既然對方蓄意布局,那她便遂了他們的願。
宋芸汐翻身下馬。
兩名丫鬟臉色大變,齊聲驚呼:「主子不可!」
二人立刻飛身擋在宋芸汐身前,雪見長劍出鞘,嚴陣以待,周身戒備十足。
跪地眾人瞬間褪去偽裝,每人迅速從隱秘處抽出匕首,齊齊縱身躍起,刀刃直指宋芸汐心口。
那兩名抱著孩童的婦人更是狠絕,直接將懷中孩童丟在地上,毫不猶豫提刃上前偷襲。
宋芸汐無暇顧及孩童,指尖微動,揚手撒出一把迷藥,借著衣擺遮擋,瞬間從空間取出兩把匕首,雙手各執一柄。
末世數年,除卻熱武器,近身搏殺便是她最擅長的本事,身法速度快得極致驚人。
握住匕首的剎那,宋芸汐周身氣質驟然一變。
那是從無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徹骨寒意,眼底褪去所有溫柔暖意,只剩冰冷殺伐,再無半分多餘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