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寒派人出去打了一些獵物回來,洞裡全部的糧食都搬空了,就直接煮了一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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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姑娘們洗漱完了,就待在一個乾淨的地方,宋芸汐去看了她們,看看有沒有願意回家的,或者家人願意接受的,如果能回家最好,不能的話才安排。
她們被安排到一個乾淨的地方,地上鋪了一些乾淨的草,她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眼神依然麻木地看著某個地方。
宋芸汐進去的時候,她們都看向她,都沒過來打招呼,似乎全身的力氣已經不夠支撐她們說話的力氣了一般。
她看到這一幕很心疼,她們一個個都才十五六歲,只有幾個年紀大一點的,估計就是莊子上被擄走的那幾個,她找了一個地方坐下,讓所有人都能看著她,這才開口問道:
「我知道你們遇到這樣的事心裡難過,我們下山以後,會幫你們聯繫你們的家人,如果他們願意接受你們來接你們回去,那再好不過,如果沒人接,我打算開個秀坊,找兩個好一些的師傅來教你們學刺繡,以後就能自己養活自己了。」
「如果以後能遇良人,不計前嫌,就嫁,如果遇不到,那就不嫁,人的一輩子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無非就是為了活著有口飯吃而已,你們看看許多姑娘嫁了人,受婆家磋磨,丈夫三妻四妾,日子過得苦不堪言,之後懸樑自盡的比比皆是,那既然這樣我們又為何要執著於毀不毀名聲呢?」
姑娘們長這麼大,平生第一次聽說這種言論,覺得好有道理,是啊,如果不嫁人的話,在乎名節做什麼,她們的眼神中有了一些光亮。
她剛進洞推她走的那位姑娘,此時起身帶頭跪在地上,所有的姑娘都起來跪著,給宋芸汐磕了個頭,宋芸汐連忙扶起她們。
這時,那姑娘開口問道:「不知娘子你是誰,雖然這輩子我們大概不能報答你的活命之恩,但是我們都想記住你的名字。」
宋芸汐想了一下道:「我姓宋,你們叫我宋娘子就行,我是莊子上的東家。」她不說是王妃的原因一是怕她們嚇著,二是她救助她們透露身份,或許會給王府帶來麻煩。
雖然剛才那番話給姑娘們帶來了希望,但是現實還是很殘酷的,就是在現代都還有人嘲笑看不起,更何況是這種以夫為天的時代。
那姑娘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哽咽著問道:「我是周玉容,我爹……我爹就是周大年,他還好吧!」說著又抹了一把眼淚,「看我都問的什麼,我被歹人擄走,她們怎麼可能好。」
宋芸汐耐心地解釋道:「他們都還好,就是很難過,他去找的就是你,所以你們都要往好處想,千萬不要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姑娘們一個個低下了頭。
這時,暗七抬了一桶湯,還有一些別人沒帶走的碗,放到了洞口,幾個人去把湯抬過來,宋芸汐和周玉容帶領幾人給她們分上。
宋芸汐吩咐道:「你們喝了湯,好好休息,養好精神,等明天天一亮我們就下山。」然後就出去了,她在這裡她們很拘束,她們需要足夠的空間,去治癒心中的傷口。
宋芸汐走出洞口,臨近傍晚的霞光映紅了半邊天,看起來格外溫柔,可她心裡沉甸甸的,半點輕鬆不起來。不遠處三哥正在歡快地指揮著暗七和宋予安烤肉,這一幕看起來溫馨極了。
宋芸汐看得出神,蕭景寒來到她的身邊道:「你也不必憂心,她們應該不會有事,只要活著就好,有些傷痛會慢慢自愈的。」
宋芸汐靠在他的肩頭:「嗯,會的,我以後好好種地,儘量做到讓這個國家的人都不餓肚子。」
蕭景寒側身抱過她的肩膀,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脖頸處道:「那本王以後幫父皇好好打理江山,多杜絕一些類似的事情發生,讓姑娘們萬一發生這種事了也有生活下去的勇氣和底氣。」
二人相擁著看向遠方的夕陽西下,漫天晚霞溫柔鋪灑在山林間,晚風輕輕吹過,拂去了溶洞裡沾染的陰冷壓抑。
…………
第二天一早,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帶了一隊人馬,天剛亮就來了。他們昨日接到報案以後就直接過來了,只是到了山腳天黑了不敢進山,只得在山下農戶家中休息一晚。
一隊人見到蕭景寒,立馬跪下:「下官,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嚴正,參見王爺!王妃,昨日接報城郊深山有匪徒擄掠民女,臣連夜整兵,因夜色深重未能進山,今日天明即刻前來,聽候王爺差遣!」
蕭景寒立在晨光里,神色清冷肅穆,淡淡抬手:「起身吧,本王先給你帶回去,你們該查什麼就查什麼,回去問話的時候注意分寸。」
「下官明白,多謝王爺提點。」
就這樣,宋芸汐起來把那些姑娘們叫上來,她們上來以後一個個都低著頭,一行人在林間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幸好這些姑娘大多都是村里擄來的,要是都是千金大小姐,那就真是走兩天都走不出去。
就這樣,走到太陽西斜才走出山林,宋芸汐真的是累壞了。
幸好自己趕來的馬車還在山腳下的農家,那些姑娘們被五城兵馬司趕來的馬車接回,走的時候宋芸汐給她們說:
「你們不必擔心,先去五城兵馬司接受問話,他們會幫你們尋家人,我先回去休息,明天再來看你們,都放心,如果家人沒來接,我會安排你們的,他們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不必害怕,一切有我在。」
姑娘們雖然低著頭,但是宋芸汐還是看到她們一個個都點了頭,她這才放心離開。
一上馬車,蕭景寒剛坐下來,她就趴在他腿上睡覺,昨晚基本上一夜沒睡,心裡惦記著三小隻,不知道他們好不好,還有地上只是放了一些草,實在不好睡。
蘇沐塵,翻了一個白眼,想去把妹妹抱來睡自己腿上,但看著蕭景寒那恨不得讓他滾下去的眼神, 想想還是算了,不然等會可能要下去騎馬了。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顛簸,終於回到王府,宋芸汐洗漱過後,終於吃了一頓像樣的飯,三小隻被小翠和張嬤嬤照顧得很好,她就放心地去睡了。
宋芸汐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都沒做一個。一覺醒來都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小翠趴在桌邊打盹,聽見動靜猛地驚醒,撲過來給她遞了杯溫水。
「王妃可算醒了,您都睡了一天了!」小翠眼眶還紅著,顯然擔心壞了,「張嬤嬤說您累狠了,不許我叫您,國公府的小姐和三公子一起來瞧您都被攔回去了。」
宋芸汐接過水喝了半杯,嗓子還是啞的:「姑娘們那邊有消息了嗎?」
「午時,五城兵馬司那邊來人送過信兒,說昨兒到的姑娘們都安置在司衙後院的空房裡,管了飯。聽說已經通知人來接了,只是好像說只有三家人來。」
宋芸汐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隨即長長呼出一口氣:「那就好。」
她披衣起身,簡單地用了半碗粥,便讓人備車去五城兵馬司。蕭景寒不在府里,暗七跟上來稟報,說王爺一早就進宮了,臨走前留了話——讓王妃只管放手去辦。
宋芸汐笑了一下,沒多說什麼。
馬車剛到司衙門口,便見一個瘦削的中年漢子蹲在石獅子底下,懷裡抱著個粗布包袱,整個人蜷得像塊被曬乾的泥坯。聽見車聲他猛地抬頭,看到宋芸汐從車上下來,踉踉蹌蹌地走過來,膝蓋一軟就要跪。
他滿臉是淚,嗓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王妃,我是周大年,莊子上那個周大年!我閨女……我閨女她還活著是不是?她在裡頭是不是?」
宋芸汐一把扶住他:「周伯,玉容好好的,昨晚還喝了湯,今早也吃了飯,你別急,我帶你進去見她。」
周大年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只拼命點頭,把那包袱緊緊摟在懷裡,裡頭是他連夜烙的幾張餅,還有一件玉容她娘趕出來的夾襖。
宋芸汐領著他往裡走,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嚴正迎出來,態度恭敬地先給宋芸汐行禮問安,之後才低聲稟報:「這沒有人來接可怎麼辦?」
宋芸汐的腳步頓住了。
她看著嚴正那張欲言又止的臉,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但還是穩著聲音問:「什麼叫沒人來接?昨兒不是說已經來了三家嗎?」
嚴正垂著眼,聲音壓得極低:「回王妃,那三家……人來了,可沒接人。」
「什麼意思?」
「頭一個來的是城南豆腐坊的劉家,兩口子一起來的,進門就拉著閨女上下打量,翻袖子看手腕,問有沒有被人碰過,姑娘紅著臉搖頭,她娘當場就哭了,她爹卻把她娘拽到一邊嘀嘀咕咕說了半天。」
「最後兩口子出來,跟下官說……說家裡還有兩個兒子沒說親,這閨女要是接回去,怕壞了兄弟的姻緣,讓……讓衙門自行處置。」
宋芸汐的指甲掐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