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接過包袱查看之後,從袖口裡掏出五十兩銀票塞給小太監。
他死死盯著小太監,沉聲道:「記住,你今日沒有來過戰王府,也沒有見過我們,明白嗎?」
小太監連連點頭:「明白的,明白的。」
周平做了一個手勢,小太監轉身就跑,一刻都不敢耽誤。
周平收起包袱一路直奔後院,暗七在一旁欲言又止。
周平瞥了他一眼:「你有話就說。」
暗七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道:「我就是想著,現在咱們去打擾王爺王妃休息不好吧!」
周平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沒說話,直接大步往後院走去,到了以後他給暗七使了個眼色,暗七往後退了幾步,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
周平只得硬著頭皮敲門,他輕輕的拍了兩下,這才說道:「王爺、王妃,貨送來了。」
只聽到裡面有窸窸窣窣的聲,沒多大會,門開了,蕭景寒披著衣服,走出來以後順手關了門:「走,書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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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宋芸汐都知道,只是她太困了,被這狗男人又折騰了一夜,剛剛睡下,就不想起來了。
書房燈火通明,周平把包裹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有幾封信件,還有兩本帳本,蕭景寒翻開一看,臉色當即就變了。
他把帳本用力的拍在桌上,眼神凝重的看著前方,從牙縫裡一字一頓的擠出聲音:「該死……賑災銀兩也敢貪污,簡直就是該死。」
周平和暗七面面相覷,雖然不明所以,但是肯定發生了大事,不然王爺不會如此生氣。
蕭景寒在書房走了兩圈,忽然轉身對周平道:「幫本王準備朝服。」就在周平轉身之際又抬手攔下道:「不必,準備尋常衣服即可,今日不去了。」
他這幾天本是新婚三日的假期,可以不用上朝,他怕再回去會吵醒宋芸汐,乾脆坐下來開始整理公務。
周平和暗七一頭霧水,不知道他們王爺是怎麼啦,自從成婚以後就神神叨叨的。
二人轉身出門守在門外。
直到辰時末,宋芸汐起床擺好早飯以後,蕭景寒才趕來,他大喇喇的坐下,宋芸汐一臉驚奇的打量著他問道:「你這是?……還沒吃?」
蕭景寒面不改色地接過小翠遞來的粥道:「本王等你一起吃。」
宋芸汐有點小感動,是怎麼回事。
吃完飯,蕭景寒和宋芸汐說起收到的是帳本的事,他道:「本王本想著今日進宮見見父皇,可後來想了一下,這件事不宜我們出面,得找一個靠得住,父皇又比較信任的人去朝堂上奏才行。」
宋芸汐沒接話,而是雙手托腮好似想著什麼。
蕭景寒看著她好一會,這才問道:「你這是在想什麼?」
「嗯,沒想什麼,就是在想林才人是如何得到這些帳本的,真實可靠嗎?可千萬別讓人下了套子。」
蕭景寒道:「本王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今日都沒進宮去,已經派了幾路人馬去查了,應該下午會有消息。」
宋芸汐略微思索了一下道:「讓廚房採買的婆子出去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打聽到林才人未出嫁前,和桓王有什麼關聯,我總覺得這中間有事,她似乎知道宮宴著火的原由,這次和我們合作的目的便是救桓王出來。」
「好!」他轉向門口對著周平說道,「你去和汪管家說,府里閒著的丫鬟婆子,家丁小廝都出去,打聽到有用的消息回來每人賞銀五兩。」
周平在門口拱手回道:「是,王爺。」
周平領命而去,腳步比平時快了三成。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戰王府明面上的僕役便換了尋常衣裳,三三兩兩從角門溜了出去,混入街市人流,半點不顯眼。
下午時分,最先回來的是周婆子,她提著一個買菜的籃子,裡面裝著幾顆快蔫了的青菜,剛到廚房放下籃子,就給小翠使了個眼色,小翠立馬就帶著她一路來到梧桐苑。
蕭景寒為了經常能看到宋芸汐,就把公務也搬到梧桐苑,所以這會兒他也在。
人剛進梧桐苑,周婆子就開始眉飛色舞的說著她打聽來的消息:「王爺、王妃,你們是不知道,老奴有個妹妹的夫家侄女的表姑母,在林府當差。」
她剛說到這,宋芸汐一口茶就噴了出來,這關係?理的清嗎?
蕭景寒連忙給她拍拍背,還轉過頭瞪了周婆子一眼,嚇得她不明就裡的縮了縮脖子。
宋芸汐止住了咳嗽,擺了擺手這才道:「你繼續說。」
周婆子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蕭景寒,見他沒有不悅,這才捏著自己的衣腳繼續說道:「就是打聽了些消息,說是林才人在閨閣的時候,有次出門去寺廟上香,回來的途中遇到土匪,差點就被人糟蹋了,是當時還是皇子的桓王救了她一命。」
宋芸汐忍不住問道:「原來是救命之恩啊,那為何又沒嫁給桓王呢?」
周婆子接著道:「聽說就那麼一次,他們家官小,哪裡搭上王爺這條線,後來聽說她爹為了升官,才托人送她到陛下身邊的。」
宋芸汐像是自言自語的感嘆道:「唉……又是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只是恐怕桓王都不記得有這回事了,她卻記了一輩子。」
蕭景寒擺了擺手,「你下去吧,到汪管家那裡領銀子即可。」
周婆子福了福身,這才滿臉欣喜的離開梧桐苑。
後來又來了幾人,也打探了各種各樣的消息,最後回來的是外院一個掃地的婆子,她打聽到丞相府現在不太平,說是丞相府的銀子被盜了,目前正在暗中查。
蕭景寒聽到這個消息,意味不明的看向宋芸汐。
宋芸汐此刻心虛呀!那些東西還好端端的待在她的空間,她能說是她偷的嗎?那當然不能啦。
她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這才鼓起勇氣瞪向蕭景寒:「看什麼看,你該不會覺得是我偷的吧?那天我可是和你一起出來的。」越說越覺得她自己說的有理,為什麼要心虛,他又沒看到她帶銀子出來。
蕭景寒無奈的勾了勾唇,她剛才的一個動作,他就知道這件事肯定是她做的,她不說,自己就不問。
…………
傍晚,出去查的幾波暗衛都回來了,人都來了梧桐苑的書房,暗一首先稟報導:「王爺、王妃,帳本是真的,只是目前還沒查到銀子的出處,不過屬下會繼續追查。」
蕭景寒緩緩地起身道:「好,那就繼續追查,一定要查出這批銀子到底流向何地。」
他又轉身對著正在看帳本的宋芸汐道:「本王出去一趟,晚飯你自己吃。」說完還不等宋芸汐回話便大步走了出去。
林才人坐在窗前,手邊一盞茶涼透了也沒碰。窗外的天色從青灰變成蟹殼青,又從蟹殼青沉成濃墨,她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繃緊的弦。
丫鬟玉芝端了第三回熱茶進來,輕手輕腳放在桌上,又把冷掉的那盞撤走。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小主,您昨夜就沒合眼,這樣熬下去,身子真會壞的。東西送都送出去了,成不成……咱們也做不了主了。」
林才人沒動,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枝頭掛著幾個青澀的小果子,風一吹顫巍巍的。過了許久,她才開口,聲音有些啞:「玉芝,你說他會不會壓根不看,直接燒了?」
玉芝連忙搖頭:「怎麼會呢,戰王爺在朝中素有威望,聽說辦事最是公正。」
「公正?」林才人輕輕笑了一聲,嘴角扯了扯,眼底卻沒有笑意,「這宮裡宮外,哪有什麼真正的公正。他若是個聰明人,就該把東西燒了,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可若他真燒了……」她頓住,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那我這一注就押錯了。」
玉芝瞧見她指節都泛了白,心裡一緊,蹲下身來仰頭看她:「小主,要不咱們想個退路?萬一那邊不成,您還能……」
「還能如何?」林才人低頭看著玉芝,眼底透出一股疲倦,「我爹在工部半死不活地熬著,林家上下沒一個能指望的。我入宮這些年,無寵無勢,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誰都不靠。唯獨這件事……」她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聲音低下去,「唯獨這件事,我不能不管。」
玉芝知道她說的是桓王。那年她們還在林家,小主從寺里回來,衣裳破了,髮髻也散了,手裡卻緊緊攥著一枚男子的玉扣。問她什麼也不說,只是把自己關在屋裡哭了一整夜。後來那枚玉扣被收在一隻舊木匣子裡,入了宮也帶在身邊。這些年玉芝再沒見過她打開那隻匣子,可她知道小主從沒忘過。
「可您想過沒有,」玉芝咬了咬唇,還是把壓在心底的話說了出來,「若是事情不成,被皇后那邊查出來,連累了林家怎麼辦?您老爺、夫人都還在……」
林才人的身子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她緩緩閉上眼,睫毛在燭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良久,她才低聲道:「我爹當初把我送進宮的時候,就沒想過我會活著出宮。林家靠賣女兒換官做,早就沒了退路。」
這話說得平靜,可玉芝聽著心裡刀割似的疼。
天色蒙著一層昏黃暮色,街上行人寥寥無幾,蕭景寒遣退所有隨行暗衛,只獨自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前往裴府。
走到太傅府門前,他左右環顧一圈,確認牆側巷子裡沒有,才抬手輕叩門環。
僕從開門見到是他,連忙躬身引路,裴太傅正在自己和自己下棋,這一抬頭就看到蕭景寒,連忙招呼道:「你小子來啦,快、快來陪老夫下一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