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大年初一，宋芸汐還沒起床，下人們就等在了院子裡，等著給她拜年。張嬤嬤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娘娘……今兒得早些起來，下人們都候著呢。」
宋芸汐打著哈欠坐起身，慢吞吞地穿衣洗漱，小翠替她梳好髮髻，這才起身推門。
門一拉開，蕭景寒就站在外面。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石青色錦袍，袖口和領邊壓著暗紋金線，站在晨光里顯得比平日更挺拔了幾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圓，白瓷碗冒著白汽。
宋芸汐愣了一下："你們怎麼站在這兒？"
"等你。"蕭景寒把碗往前遞了遞，"大年初一，我煮的湯圓。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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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芸汐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白白胖胖的圓子，湯麵上浮著幾粒桂花。她嘴角翹了翹，也沒推辭，拿勺子舀了一顆咬下去，芝麻餡兒淌出來，燙得她齜了一下牙。蕭景寒嘴角微微一抽，別過臉去，肩膀卻在輕輕抖。
張嬤嬤在旁邊捂著嘴笑，轉身朝院子裡揚了揚手："王妃出來了……"
院子裡黑壓壓跪了一片人。護衛們、小廝、丫鬟、廚娘，連汪管家都站在最前面，整整齊齊地彎下腰去，聲音齊得像排練過："給王妃拜年！祝王妃新年安康，萬事如意！"
宋芸汐嘴裡還含著半顆湯圓，鼓著腮幫子咽也不是嚼也不是，好不容易咽下去才開口："都起來吧！新年好！新年好！"
眾人起身，個個臉上帶笑。小翠從後面遞過來一疊紅封，宋芸汐挨個發了過去，發到汪管家時他連聲道謝，腰彎了又彎。
發完一圈轉過身來，蕭景寒還站在原地，手裡空碗已經接過去了。宋芸汐抬頭看他，晨光從院牆那邊漫過來，給他的眉梢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彎起眼睛："你湯圓煮得不錯。"
蕭景寒把空碗遞給旁邊的丫鬟，低頭看著她，唇角微微彎起來："明年還給你煮。"
蘇沐塵風風火火地從月亮門那邊拐過來，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布包袱，邊走邊朝院子裡喊：
「喲，都拜完年了？我是不是來晚了？」
宋芸汐回頭看見他，笑了：「不晚，正好趕上發紅包。」
蘇沐塵大步走過來，先沖蕭景寒拱了拱手："王爺新年好。「又低頭看了看宋芸汐手裡那碗還沒吃完的湯圓，挑了挑眉，「喲，王爺親手煮的？」
蕭景寒淡淡「嗯」了一聲。蘇沐塵也不多問，抱著包袱就往花廳里鑽：「三個小的呢？舅舅來了……」
張嬤嬤已經把孩子們抱出來了。團團穿著新棉襖坐在炕上，手裡攥著個布老虎沒鬆手。圓圓不太喜歡戴帽子，老是把虎頭帽扯歪到一邊。飯飯被奶娘抱在懷裡還打著哈欠，小嘴一癟一癟的，顯然是被硬生生叫醒的。
蘇沐塵一見三個小糰子，臉上的笑意就漾開了。他把包袱往炕桌上一放，解開結，裡面露出幾個紅紙封和三個精巧的小盒子。
圓圓伸手就抓，攥著紅紙封往嘴裡塞，被宋芸汐眼疾手快攔了下來。蘇沐塵笑得前仰後合，又把最後一個塞到飯飯懷裡，小丫頭攥住就不鬆手，翻來覆去地看，眼睛都亮了。
接著蘇沐塵打開那三個小盒子，裡面各躺著一副銀光閃閃的長命鎖，鎖面上刻著吉祥花紋，鏈子細細的，精巧得很。
「這是舅舅給你們打的。一人一副，長大了娶媳婦、嫁人了也得戴著。」
飯飯最小，奶娘幫她戴好了長命鎖，小丫頭低頭看了看胸前亮閃閃的物件，又抬頭看了看蘇沐塵，忽然張開兩隻小胳膊，嘴裡咿呀了一聲。
蘇沐塵愣了一瞬，隨即眼眶微微泛紅，伸手把飯飯從奶娘懷裡接了過來，掂了掂，聲音低低的：「小飯飯認得舅舅了？」
飯飯也不認生，攥著他衣襟上的盤扣往下扯，扯得他脖子都歪了。蘇沐塵歪著脖子還不忘回頭沖宋芸汐顯擺：「看見沒？我最小的外甥女跟我親。」
宋芸汐靠在門框上看著，碗裡的湯圓已經吃完了，空碗被小翠接走。她看著蘇沐塵抱著飯飯，脖領子被扯得歪歪扭扭的，臉上卻笑開了花。
…………
宅院外人不能隨意進出，村里人便都沒來拜年。吃完早飯，就只有顧明秀一人顛顛地跑來了。
一進門就喊道：「王妃姐姐，我來給你拜年了。」
宋芸汐連忙招呼她坐下，張嬤嬤給她端來瓜子、花生與糕點。
宋芸汐拿出一個紅包遞給她：「給你的，祝你新年平安順遂。」
顧明秀笑得眉眼彎彎，雙手接過紅包：「謝謝王妃姐姐。」
隨後她從自己的小包裹里掏出三頂虎頭帽，有些靦腆地道：「這是我給寶寶們做的帽子，王妃姐姐，您別嫌棄。」
那三頂虎頭帽被顧明秀小心翼翼地捧出來，一頂大紅色，兩頂藏青色，帽頂上綴著圓鼓鼓的絨球，虎眼是用黑線密密繡出來的，針腳雖不算頂精細，卻紮實，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虎鬚是淡黃色的絲線，一根根翹著，憨態可掬。
張嬤嬤在旁邊「喲」了一聲，湊過來看：「這手藝，可費功夫了！姑娘，你做了多久？」
顧明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指尖，那兒還留著幾個紅紅的針眼印子。「也沒多久……就是夜裡睡不著的時候，就著油燈縫幾針。想著有三個孩子，得一人一頂才公平。」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宋芸汐知道，虎頭帽上的繡紋最是磨人，尤其是虎鬚和虎眼，錯一針就要拆了重來。她眼前幾乎能看見這丫頭縮在被窩裡，就著一豆昏黃的燈火，低頭一針一針往布面上走的模樣。
宋芸汐伸手接過那三頂帽子，指尖輕輕摩挲過那憨實的虎耳朵，半晌沒說話。
顧明秀見她不出聲，以為她不喜歡，趕緊又補了一句：「我、我知道比不得街上賣的，但我挑的都是好棉布，洗過兩水了，不會扎皮膚的……」
「誰說比不得？」宋芸汐打斷她，揚起真切的笑意，「這比街上賣的好一百倍。街上賣的，哪有這份心意。」
宋芸汐把虎頭帽遞給張嬤嬤，這才問道：「宋予安跟你說了？」
顧明秀滿臉羞澀：「他說了，他說他也是喜歡我的，只是怕給不了我安穩的生活，若是我不嫌棄他，我們今年成親。」
宋芸汐想了想問道：「那你和你爹娘說了嗎？他們是什麼想法？」
顧明秀羞澀地回道：「我說了，我爹娘都同意。能在王爺王妃跟前當差，是許多人做夢都盼不來的事，而且王妃姐姐對我們這麼好，定然不會虧待我。」
「就是以後去了京城離家遠，見面怕是難了。」
宋芸汐忍不住笑了，「是啊！往後去京城，距離就遠了。」
「也不是不能見！我爹娘說了，等開年，就送我大侄子去念書，往後還是有機會往京城去的。」
她說到這裡，自己先紅了臉，低下頭掰著手指頭：「我爹娘都應允了。還說予安哥要是真想娶我，就得按規矩請媒人上門提親，該走的禮數一樣不能少，不然要被村里人笑話。」
宋芸汐看著她這副害羞又藏不住歡喜的模樣，心裡也跟著歡喜。她放下茶盞：
「既然你爹娘都點了頭，這事就定下來。改日我讓張嬤嬤尋個媒婆，把婚事敲定，二月前給你們辦喜事，正好一同回京城。」
顧明秀耳朵尖紅透了，嘴裡還小聲念叨：「那我回去跟我娘說，讓她把家裡收拾妥當，別媒人上門時屋裡亂糟糟的……」
宋芸汐笑著看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你放心，有我在。予安在王府這些年攢下不少體己，聘禮不會讓你家丟面子。你安心等著做新娘子就好。」
顧明秀眼圈一熱，強忍著沒掉眼淚，忍不住上前抱住宋芸汐的胳膊，聲音悶悶的：「王妃姐姐……你比我親姐姐還親。」
宋芸汐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就那麼喜歡他呀？」
「嗯嗯！很喜歡，就是那種看到他，就算不說話心裡也很高興那種。」
宋芸汐微微的笑了笑，這丫頭如此天真爛漫，希望以後能不會被辜負吧！
顧明秀又說了一會兒話，吃了半碟子花生，喝了兩盞茶，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來。
"王妃姐姐，我得回去了，家裡還等著我幫著包餃子呢。"她理了理衣裳，又摸了摸懷裡那個紅包，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宋芸汐起身送她，走到院門口，正月的風吹過來涼絲絲的，把顧明秀額前的碎發吹得亂蓬蓬的。
"回去吧。"宋芸汐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後，"過兩日張嬤嬤就帶媒人上門，你回家跟你娘把話說明白，該準備的就準備起來。"
顧明秀使勁點了點頭，眼眶忽然有點泛紅，聲音也悶悶的："王妃姐姐……我、我心裡總覺得跟做夢似的。
宋芸汐笑了，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放心吧！」
宋芸汐看著她這副傻乎乎的歡喜模樣，心頭軟成了一片，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路上慢些。"
「好！」顧明秀揮了揮手，轉身就跑了。
宋芸汐站在門口看她跑遠了，直到看不見了，才慢慢收回目光，院子裡張嬤嬤正喊她去嘗嘗新蒸的紅棗糕。
她搖了搖頭轉身往回走，這要是在現代的話，也還只是個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