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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閒時牽良緣

  那層薄紅還掛在他眼尾,可眼神卻已經變了個味兒。他慢慢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嗒」一聲。然後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舌尖頂了頂後槽牙,眯起眼看著她。

  宋芸汐被他看得後脊一涼,捧著茶杯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你、你幹什麼?」

  蕭景寒沒答話,忽然撐著桌子站起來,身子前傾,一隻手按在她椅背上,另一隻手指尖挑了一下她斗篷的系帶,動作輕佻又懶散。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慢,帶著笑,帶著點痞氣:

  「本王行不行,王妃……要不要現在試試?」

  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廓,宋芸汐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險些把茶潑他一身,耳朵紅得幾乎要冒煙:「蕭景寒!你你你……方才還在哭呢,轉臉就……」

  「誰哭了?」蕭景寒直起身,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那抹笑藏都藏不住,「本王那是被茶燙的。」

  「你分明眼眶都紅了。」

  「你看錯了。」

  「你明明還抹了一下……」

  「那是……那是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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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寒落座時,脊背往椅圈上一靠,指尖在扶手上敲了兩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

  這女人,是塊石頭雕的吧?

  他方才那話,氣息都送到她耳根了,曖昧鋪了一桌子,換了旁人早該紅著臉低頭絞帕子了。

  她倒好,彈起來就跟他吵,耳朵紅歸紅,嘴上半點不饒人,句句都往他臉上招呼,愣是把一室旖旎攪得乾乾淨淨。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有些鬱結。合著他方才那番做派,跟對牛彈琴似的,照這樣下去,他什麼時候才能和她同床共枕啊!真愁人。

  宋芸汐壓根兒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喝了一口茶就問:「你真同意李二成親啊?你要是真同意的話,我一會叫人過來問問,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蕭景寒閉了閉眼緩和了一下情緒,唉……慢慢來吧!也不知道這「死女人」什麼時候開竅。

  他睜開眼睛道:「同意啊!只要他願意,對方人品不錯,反正以後都是在明處的,王府沒有護衛不成親的道理。」

  「他們都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為我擋過無數次的刀劍,你有心給他們張羅一下,過過安生日子也不錯。」

  宋芸汐沉思了一下:「你不想他們回京給他們找好的,以暗二他們的身份,找個官家庶女應該不難,對他來說也有幫助。」

  「再說了親王府的侍衛,是多少人家都想巴結的。」

  蕭景寒正端著茶盞往嘴邊送,聞言手一頓,茶湯差點晃出來。他抬眼看了她一眼,見她說這話時神情認真,眉心微蹙,當真是在替他那些侍衛的婚事犯愁。

  他忽然覺著自己方才那些心猿意馬,簡直像個笑話。

  「你倒是上心。」他把茶盞擱下,語氣聽著平淡,指尖卻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可你方才怎麼不說,本王也該找個知冷知熱的人過安生日子?」

  宋芸汐抬頭看他,愣了一下,似乎正在認真想這個問題。片刻後她眨眨眼:「你不是娶了我嗎?孩子都三個了?」

  蕭景寒喉間一堵。

  這回答,坦蕩得叫他一個字都接不上。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渾話要堵她,什麼「王妃又不讓本王近身,本王夜夜獨守空房」之類,可對上她那副全然不覺曖昧的乾淨眼神,那些話全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只得別開眼,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你接著說。」

  宋芸汐回想一下自己說到哪裡了,才接著開口:「就是顧明秀喜歡暗二,那姑娘人單純,活潑可愛,勤快,手藝也好。」

  「就是人小了一點,如果暗二對她有意思,也不錯。」

  蕭景寒點點頭:「只要他喜歡就好,至於娶不娶京城貴女,給我添不添助力,我想說的是,京城人心複雜,有些時候不是助力,反而是拖累。」

  宋芸汐得了他的首肯,眼睛一亮,像是被點了燈芯似的,扳著手指頭就開始絮叨:「那回頭我先去探探暗二的口風,他要是沒那個心思,咱們也別耽誤人家姑娘。」

  蕭景寒颳了她鼻子一下,一臉寵溺的道:「好!都依你。」

  他隨即對著門喊了一聲:「去把暗二叫來。」

  門口回了一聲「是!王爺。」就聽到腳步匆匆走遠的聲音。

  暗二推門進來時,肩上還沾著雪花,腳步利落,一看就是剛從外頭辦事回來。他在門口站定,拱手行了個禮:「王爺、王妃,您二位找我?」

  蕭景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暗二卻只往前走了兩步,規矩地立在桌邊,目光低垂,不往宋芸汐那邊多看一眼,做護衛的規矩,主子的女眷,非禮勿視。

  宋芸汐倒不在意這些,沖他笑了笑:「暗二,你坐啊,站著說話多累。」

  暗二嘴角微動,算是回了個笑,仍站著:「王妃有話直說便是,屬下的腿不金貴。」

  蕭景寒嗤了一聲,斜靠在椅背上:「讓你坐就坐,她還能吃了你不成?」

  暗二這才在末座挨了半邊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筆直,膝蓋併攏,兩隻手規矩地放在膝上。那模樣比上朝的大臣還板正。

  宋芸汐被他這陣仗逗得抿了抿嘴,又覺得直接開門見山說婚事太唐突,便拐了個彎:「暗二啊,你今年多大了?」

  「屬下二十有三。」

  「哦,那也不小了。」宋芸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狀似不經意,「家裡沒給你張羅過親事?」

  暗二一愣,像是沒料到王妃會問這個。他下意識看了蕭景寒一眼,見他家王爺正端著茶慢悠悠地吹浮沫,一副「你如實答便是」的表情。

  暗二收回目光,如實道:「屬下自幼進入暗衛營,從小就是孤兒,無人張羅。」

  宋芸汐一聽,眼睛更亮了,覺得這事兒有門。她把茶盞放下,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前傾:「那……你覺得顧明秀那丫頭怎麼樣?」

  暗二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那紅從脖頸漫上來,竄過下頜,一直染到耳根。他原本板正挺直的脊背僵了一瞬,喉結上下滾了滾,嘴唇動了動,竟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宋芸汐看他這副反應,心裡已經有了底,卻偏要逗他:「嘖,這臉紅的,比我方才還厲害呢。」

  蕭景寒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抬眼看她,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你還知道你方才臉紅了?

  宋芸汐假裝沒看見他,繼續盯著暗二:「問你話呢,人家姑娘好不好?」

  暗二攥了攥膝上的布料,憋了半天,悶聲擠出一句:「好是好,就是屬下配不上。」

  「配不配得上,你說了不算。」宋芸汐往後一靠,端起架子,拿腔拿調地擺出王妃的款兒來,「本王妃說配得上,就配得上。你就說一句,喜不喜歡?」

  暗二垂著頭,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半晌,他才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宋芸汐一拍桌子:「成了!上次人家表白,給你送荷包,你拒了,她哭的嘩嘩的,特別傷心。」

  「你空了自己去哄哄,你要是不嫌棄她出身低,能好好待她,你想好了就自己去說。」

  蕭景寒在旁看完了全程,嘴角那抹笑壓都壓不住。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宋芸汐亮晶晶的側臉上,心想,她操心別人婚事的時候倒像個小媒婆似的,輪到他自己,唉……

  宋芸汐想了想又看向蕭景寒:「你說他們該取個正經的名字吧,不然以後孩子生出來如何取名呀?嗯……」

  她一隻手摳著頭,這副認真思考的模樣,落在蕭景寒的眼裡,覺得好可愛,就是不知道她的真身到底是什麼?

  得好好保護,萬一露出馬腳就麻煩了。

  宋芸汐眼睛一亮:「不如就姓宋吧!就叫……宋予安吧!寓意是予你心安,安穩度日。」

  還沒等蕭景寒說話,暗二就「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實實在在的給宋芸汐磕了個頭:「屬下多謝王妃賜名。」

  暗二那一頭磕得實打實,額頭磕在地磚上「咚」一聲悶響,聽得宋芸汐一激靈,連忙伸手去扶:「哎……你起來起來,磕什麼頭啊,就一個名字而已……」

  暗二卻不肯起,伏在地上聲音悶悶的:「屬下自幼無名無姓,暗衛營里只有編號,後來跟著王爺才有了'暗二'這個稱呼。今日王妃賜名,是屬下這輩子頭一回有自己的姓名。屬下……屬下無以為報。」

  他聲音有些發哽,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宋芸汐愣在那兒,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回頭看了蕭景寒一眼,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溫和。他沒說話,只朝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宋芸汐抿了抿嘴,把手收了回來,聲音放軟了許多:「行了行了,一個名字而已,你要真感激,以後好好待顧明秀,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起來吧。」

  暗二又在地上伏了兩息,才慢慢直起身,眼眶泛紅。他站起來,朝宋芸汐深深一揖,又朝蕭景寒一揖,然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門推開時帶進一陣冷風,裹著雪花撲進來,又很快合上。

  屋裡安靜下來。

  宋芸汐盯著合上的門板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句:「他眼眶紅了。」

  蕭景寒沒接話,只是伸手把她面前已經涼透的茶盞挪開,重新斟了一杯熱的推過去,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給了他一個名字,對他這種人來說,這比賞他千兩黃金還重。」

  「不如你把那幾個轉為護衛的暗衛都改了吧!常在跟前走動,沒有一個正經的名字也不行!以後他們都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