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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娘家調人手

  「你知不知道,」他緩緩開口,「這件事一旦露出馬腳,牽連的就不止是你將軍府,還有我整個國公府。」

  「女兒知道。」陸知嫻的脊背挺得筆直,「所以女兒不敢動用將軍府的暗衛,只能來求父親。國公府的勢力在明面上早已隱退,死士行事也更隱秘。若是萬一被人查出來,明遠在同安縣當縣令,那裡離靠山村不遠,大可以推說是明遠在地方上調用的人手,旁人也挑不出錯來。」

  陸崇禮沉默了很久。

  周氏已經擦乾了眼淚,從椅子上走過來,顫巍巍地蹲下身,雙手捧起女兒的臉,仔仔細細地看著,像是要把這些年的虧欠都看回來。她啞聲說:「你瘦了。」

  陸知嫻的眼淚又一次決堤,她握住母親的手,那手已經不像年輕時那樣光滑細膩,布滿了皺紋和老人斑,卻還是那樣暖。

  「母親,女兒不孝。」她哽咽著,「這些年,女兒沒臉來見你們……」

  「別說這些了。」周氏打斷她,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摟進懷裡,拍著她的背,像拍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姑娘,「汐兒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陸崇禮終於開了口。他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只是站起身,負手往後堂深處走去,丟下一句話:

  「人我會安排。三日內,第一批死士出發去靠山村。你回去告訴蘇承年,讓他管好自己那頭,別給老子添亂。」

  陸知嫻鬆開母親,衝著父親的背影,深深地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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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父親。」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明明滅滅,陸崇禮站在陰影里,背對著所有人,誰也沒有看見,他抬起袖子,在臉上飛快地擦了一下。

  …………

  二人到家剛進正門,管家就來稟報:「夫人,將軍和公子們都在書房等您。」

  陸知嫻抬了抬手,放下帷帽,提起裙擺大步往書房走去。

  剛進書房,桂嬤嬤解下斗篷,蘇沐珩立刻給她端來一杯熱茶:「母親您暖暖身子。」

  她接過茶水,淺淺地喝了一口,抬頭就看到幾雙期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放下茶杯,這才緩緩地道:「成了,父親答應從那邊調派一些人手過去。」

  三人臉色稍稍緩和了些,但都還繃著,不敢徹底放下心來。

  蘇承年率先開口,聲音壓得低沉:「岳父他……還說了什麼?」

  陸知嫻將茶杯擱在案上,抬眸看了他一眼。夫妻多年,有些話不必明說,一個眼神便能遞到心底。

  她輕聲道:「父親說,人手三日內出發,第一批十二人,全是國公府養著的死士,身手不必你操心。」她頓了頓,「他還說,讓你管好自己那頭,別給他添亂。」

  蘇承年聞言,面上閃過一絲窘迫,旋即化作苦笑。

  「岳父罵得對。」他沒有辯解,只低聲道,「是我這邊思慮不周,才讓夫人去受這份委屈。」

  幾人商量了一些細節,這才各自回房歇息。

  …………

  靠山村這邊,一夜風波過後,又歸於平靜,好似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受傷護衛們的傷勢,也肉眼可見地在癒合好轉。

  宋芸汐依舊在家烤火帶娃,天氣一天天漸冷,積雪一天天加厚,豆腐作坊已經停工,只有肥皂作坊還在生產,畢竟肥皂不易腐壞,可以久存。

  這天上午,顧明秀踏著厚厚的積雪來了,眼眶泛紅,像是哭過。

  她打過招呼,就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宋芸汐瞧著奇怪,這丫頭平時咋咋呼呼的,今日這般模樣,明顯是心裡藏了事,而且事情還不小。

  「你這是發生什麼事了?」宋芸汐有些疑惑地問道。

  顧明秀抽了抽鼻子,強忍住眼中的淚水,低下頭聲若蚊蠅地道:「我向李二哥哥表白了,可他拒絕了我。」一句話沒說完,眼淚就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宋芸汐這才反應過來,不久前鼓起勇氣向李二表白的人,居然是她。這年代的女子大多含蓄,這丫頭不知何時攢下了這般膽子。

  看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宋芸汐忙把手帕遞過去安慰道:「別哭了,不就是個男人嗎?咱們再找就是。再說你年紀還小,以後慢慢挑就是,為什麼非得喜歡他呀?」

  「他雖然好看些,但終究只是個護衛,日日打打殺殺,給不了你安穩的生活。真成了親,你日日提心弔膽,仔細想想,其實也沒那麼好。」

  顧明秀眼淚汪汪地抬起頭:「姐姐,可我就喜歡他咋辦,我就是忘不掉他。自從他拒絕我以後,我現在都見不到他了,我好難過。」

  宋芸汐被她哭得頭疼,原來這丫頭是個戀愛腦,而且還是單相思。

  她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說道:「停!你先別急著哭,我們把這件事好好捋一捋,行嗎?」

  「你鼓起勇氣表白,然後被拒了,對嗎?你把他拒絕你的原話,一字不差說給我聽。」

  顧明秀稍稍緩和情緒,才開口道:「就是我喜歡李二哥,很喜歡的那種。那天你說了,喜歡就要去爭取……」

  宋芸汐立馬打斷:「停停……我有說過這個話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顧明秀胡亂抹了兩把眼淚,臉蛋被搓得通紅,眼睛又紅又腫,模樣格外可憐,還梗著脖子辯解:「你說過的!就在上次我給你送虎頭鞋的時候!」

  宋芸汐一拍腦袋,還真說過。

  原來這事還有她的緣故,早知道這丫頭會把隨口的話記在心裡,她當初就不該隨口亂說。

  她有些尷尬地說道:「那個……秀兒啊!你把李二拒絕你的原話告訴我,我給你分析分析。萬一他有苦衷,我幫你問清楚;要是真沒那意思,那咱們就算了,不能強求,你說對不?」

  顧明秀低下頭吸了吸鼻子,這才結結巴巴地說:「他……他就說他這輩子不會成親,我很好,他配不上我,我會找到一個更好的。」

  「老天!這不就是現代的渣男語錄嗎?這李二還真是……」

  看著她傷心難過的樣子,宋芸汐怕她再哭,便開解道:

  「你也別哭,我有空幫你問問情況。如果人家有苦衷,我幫你問明白;如果確實沒那意思,那我們就算了,畢竟感情不能強求,你說對吧!」

  「你先和小翠去把臉洗洗,別回家讓你爹娘看見,這事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好!」顧明秀低低應了一聲,便和小翠出去了。

  顧明秀走後,宋芸汐雙手托腮,靜靜思索著這件事。

  張嬤嬤走到她身邊,拖了個小凳子坐下,咽了咽口水道:「娘娘!您真要幫她問啊?老奴聽說,暗衛不能成親,一輩子見不得光,身份暴露了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他現在不是暗衛了呀!若是想要成親,按理是可以的,對吧?」

  張嬤嬤有些糾結地說:「按理說是可以,但是娘娘,那是王爺身邊的人。就算成親,也該匹配家世更好的人家,估計不會看上一個鄉野村姑。」

  宋芸汐猛地抬頭,眼神瞬間凌厲。

  張嬤嬤嚇得「噗通」一聲跪到地上,連扇了自己兩個巴掌:「王妃!對不起,是老奴糊塗,說錯話了。」

  她這才猛然想起,王妃如今雖是將軍府嫡女,從前也是鄉野出身,王爺從未有過半分嫌棄。

  宋芸汐坐直身子,神色嚴厲地道:「張嬤嬤,今日這話我就當沒聽過。不要把大戶人家那一套門第偏見帶到我這裡來,什麼看不起鄉野出身、泥腿子的話,我一句都不想再聽見。」

  張嬤嬤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大氣不敢出。她伺候宋芸汐多年,深知王妃平日待人寬和、極少動怒,一旦冷臉,便是真的動了火氣。

  「老奴知錯了。」張嬤嬤聲音發顫,「老奴再也不敢了。」

  宋芸汐垂眼看著她,半晌,嘆了口氣:「起來吧。」

  張嬤嬤戰戰兢兢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再不敢多嘴。

  「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你生氣了?」

  蕭景寒帶著幾分戲謔走進來,衣袍一撩,自顧自落座。

  張嬤嬤一見他,嚇得渾身發抖。

  宋芸汐瞧著好笑,不過是幾句口角,何必這般驚懼。她全然忘了蕭景寒懾人的氣場,尋常下人見了本就心生畏懼。

  她抬了抬手示意張嬤嬤退下,張嬤嬤如蒙大赦,慌忙退出了房間。

  宋芸汐看著她幾乎連滾帶爬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轉頭看向蕭景寒:「你嚇著她了。」

  語氣平淡,並無半分責備。

  蕭景寒輕嗤一聲,並不接話,目光落在桌上那盞她喝過的清茶上,隨手端起抿了一口:「涼的。」

  宋芸汐臉頰微微泛紅,伸手就要去奪茶杯:「這……這是我的茶。」

  她立刻起身:「我去給你倒一杯。」

  手腕卻被他穩穩按住。

  「不用換。」

  他順勢將杯中剩餘茶飲盡,放下茶盞,抬眸瞧她:「方才怎麼回事?還和下人置氣了?」

  宋芸汐老實答道:「一點小事,她說錯了話,我說了她幾句,沒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