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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家書驚滿堂

  這次刺殺,蕭景寒抓住了兩個活口,審問出來都是恆王的人,把他們送去了同安縣的地牢。

  還有七皇子的人還在試探,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動手。

  他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對著空氣喊了一聲:「暗一。」暗一從樑柱後的陰影中無聲落地,單膝跪地,垂首聽命。

  「同安縣的地牢,靠得住嗎?」蕭景寒沒有抬眼,聲音有些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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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主子,地牢位置隱蔽,守衛是屬下親自挑選的死士,不會走漏風聲。」暗一頓了頓,「但恆王丟了人,必然已經起疑。」

  蕭景寒放下手,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七皇子那邊呢?」

  「還在外圍試探,布了幾處暗樁,都被我們拔了。他們似乎不確定人是否在我們手上。」暗一抬頭看了他一眼,「王爺是想把人押送進京?還是……」

  「不急。」蕭景寒嘴角微微一扯,笑意不達眼底,「恆王的人在我這兒,七皇子的人在外面盯著。讓他們猜,讓他們互相咬,等他們咬出血來了,我再告訴所有人,這兩個人,是七皇子栽贓恆王的。」

  暗一垂首不語,片刻後低聲道:「那地牢那邊,要不要加強守衛?」

  「加。再加一道。」蕭景寒站起身,燭光在他眼底映出幽深的光,「另外,把審訊的卷宗謄抄一份,送到恆王府管家的侄子的姨母家——那姨母在七皇子府當差。別讓人看出來是故意送的。」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某處,看似波瀾不驚地說道:「去!讓暗衛營送五十名死士過來。」

  暗一低聲應是,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在將軍府的朱漆大門上,門環上的獸首泛著暗沉的光。

  看門的小廝撣了撣衣袖,手裡捏著一封信,腳步匆匆地穿過前院,沿著迴廊一路小跑到書房門外。

  他深吸一口氣,躬身垂首,朗聲道:「將軍,門外有人送了封信來,說是十萬火急,務必呈給將軍親啟。」

  書房內寂靜了片刻,才傳出一個沉穩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拿進來。」

  小廝推門而入,不敢抬頭,雙手將信舉過頭頂,恭敬地遞上前去。

  蘇承年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卷兵書,聞言抬起眼來。他沒有立刻接信,目光先在那信封上掃了一圈,沒有落款,沒有印記。

  只有「父親親啟」四個字,筆跡端正,卻透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力道。

  蘇承年霍然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被帶得「哐」地一聲翻倒在地。他渾然不覺,兩步跨到書桌前面,幾乎是半搶半奪地接過那封信。

  小廝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渾身一僵,頭垂得更低了,大氣都不敢出。

  蘇承年拆信的手竟有些發抖——那雙在戰場上握了半輩子刀劍、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連撕開封口都顯得笨拙。他抽出信箋,目光如鷹隼般攫住紙上的每一個字。

  信不長,他卻看了很久。

  小廝跪在地上,只聽見將軍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粗重,像是一頭被鐵籠困住的猛獸,胸腔里壓抑著什麼近乎破碎的東西。

  「下去。」蘇承年的聲音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

  小廝如蒙大赦,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承年緩緩坐回椅中,將那信紙又看了一遍。最後他閉上眼,將那紙輕輕貼在胸口,像是護著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書房裡沒有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見一道沙啞的嗓音從書房發出:「去把夫人、大公子、二公子都給我找來,越快越好。」

  外面看門的小廝回了一聲:「是!」就匆匆而去。

  他在心裡打鼓——將軍在邊關廝殺了半輩子,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皺一下眉頭,今日竟為一封信慌了神,連椅子都帶翻了。他跟著將軍這些年,頭一回聽見那樣的聲音,不是怒,不是急,倒像是壓了多年的堤壩忽然裂了縫。

  他叫上另外一個小廝,二人分頭行動,一人去軍營叫大公子和二公子,一人去叫夫人。

  小廝先奔了正院。將軍夫人陸知嫻正在窗下繡一方帕子,午後日頭透過海棠枝椏灑在她身上,安安靜靜的,像一幅擱了許多年的畫。

  她是將門之女,年輕時騎馬挽弓不輸男兒,嫁進蘇家二十餘載,風霜不曾磨去她的筋骨,只將那份凌厲收成了沉穩。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她抬起頭,見將軍的小廝跑得滿頭是汗,心裡便「咯噔」了一下。

  「何事驚慌?」

  小廝喘著氣,將將軍的話一字不漏地稟了。陸知嫻手裡的針頓住了,停在一朵未繡完的海棠花上,半晌沒有落下。她沒有多問,只是放下繃子,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走吧。」

  出了院門,她越走越快,裙裾帶風,身後的丫鬟幾乎要小跑著才跟得上。沒有人注意到,她攥著帕子的手,指節已經泛了白。

  老爺多少年沒有這樣急地召過她了?上一次,還是老三沐塵負氣離家、音訊全無的那天。

  再說兩位公子。

  大公子蘇沐珩正在校場上試一柄新打的槍,銀槍在手,挽出三朵槍花,破風聲凌厲如裂帛。

  小廝遠遠地喊了一聲「大公子」,他便收了勢,槍尖點地,轉頭看過來。

  聽完傳話,蘇沐珩眉頭微皺,沒有遲疑,將槍往兵器架上一擱,大步流星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解下腰間佩劍遞給隨從,低聲說了句:

  「去把二公子也叫上。」便頭也不回地往將軍府趕。他心裡隱隱猜測,會不會三弟真的找到妹妹了,忽然又覺得不太可能,找了那麼多年都沒找到,他有些不敢置信。

  蘇沐言正在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兵書,帳外的小廝滿頭大汗,口乾得舌頭都有點打結。

  「二公子,將軍急召,請快些回去,夫人和大公子都去了。」

  蘇沐言手裡的書「啪」地一聲合上,擱在案頭,起身便走,小廝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他拉了一匹馬翻身上去,韁繩一勒就要走,小廝急匆匆趕來,捂著肚子氣都揣不勻。

  「公……公子,你……你不帶我啊?那我怎麼回去呀?」

  蘇沐言瞥了他一眼:「你還指望我帶你回去呀?不是馬夫趕馬車送你來的嗎?你坐馬車回去唄。」

  說著,頭也沒回地策馬出了軍營。

  後邊的小廝看著前方飛馳的馬兒,他生無可戀地小聲嘀咕道:「二公子也太絕情了,軍營那麼大,來回地跑,腳板皮都磨起泡了,好歹帶我出軍營呀!」

  三人幾乎是前後腳到的書房門口。陸知嫻走在最前面,兩位公子一左一右跟在身後,廊下守著的丫鬟僕從見狀都屏息垂首,退到兩旁。

  陸知嫻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

  門開了。午後的光湧進去,落在蘇承年身上。他坐在書案後,脊背筆直如松,面容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有那雙眼——紅紅的,像是剛被什麼東西狠狠揉過。

  案上攤著一封信。

  陸知嫻慢慢走進去,看了一眼那信,又看了一眼丈夫,有些謹慎地問道:「是老三來的信對吧!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蘇承年把信拿起遞給她:「你看看就明白了。」

  陸知嫻顫抖著雙手接過信件,打開以後,第一張信紙都沒看完就倒了下去,信紙落在地上,書房響起幾道慌亂的聲音:「來人,快叫府醫。」

  在外的小廝疑惑地跑去找府醫,心裡嘀咕: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了,難道是將軍府犯了什麼大事兒?要抄家啦?

  念頭剛起,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暗罵自己胡思亂想,又抬手輕輕拍了拍嘴巴。

  府醫趙伯背著藥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到了書房。他白髮蒼蒼,在將軍府待了三十年,什麼樣的急症沒見過,可一進門瞧見夫人面色慘白地靠在將軍懷裡,還是心頭一緊。

  「都讓開,讓老夫看看。」趙伯放下藥箱,搭上陸知嫻的脈腕,凝神片刻,長出一口氣,「夫人這是急火攻心,一時氣血上涌,不妨事,待老夫扎一針便好。」

  他從針包里抽出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穩穩地扎在陸知嫻虎口穴位上,輕輕捻轉。不過幾息,陸知嫻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娘!您醒啦?」書房裡響起兩位公子驚喜的聲音。

  陸知嫻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卻不是看身邊的人,而是猛地抓住了蘇承年的衣袖,聲音虛弱,卻急切得不像一個剛醒過來的人:「信上說的……可是真的?汐兒……她當真還活著?」

  「找到她了對嗎?你回答我,這是真的,不是在做夢,對嗎?」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承年的眼睛,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蘇承年握住她的手,那隻握了半輩子刀劍、此刻卻微微發顫的手,沉聲道:「沐塵的信,不會有假。」

  蘇沐言已經將散落在地上的信紙撿了起來,和蘇沐珩湊在一起,目光飛快地掃過紙上的一字一句。

  蘇沐珩的眉頭越擰越緊,像是要把那紙上的字都盯出一個洞來。蘇沐言則在看到「蕭景寒」三個字時,指尖猛地一縮,信紙險些再次滑落。

  「蕭景寒?」蘇沐珩猛地抬起頭,聲音里壓著驚怒,「妹妹嫁給了蕭景寒?……戰王?」

  「還有三個孩子。」蘇沐言補充道,聲音澀得像含了一把沙。

  書房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午後的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半明半暗。

  陸知嫻靠在蘇承年肩頭,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她不是哭,她只是忍不住。失散多年的女兒還活著,這已是老天開眼;

  可女兒竟已嫁做人婦,還是那個滿京城都聞之色變的戰王蕭景寒,甚至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她這個做母親的,錯過了多少年?